穿过竹林,一道月亮门出现在眼前。
推门而入,一方独立清幽的院落在眼前铺展开。
格局与之前山中小院颇有几分神似,只是较之小院又精致开阔许多。院中引入活水,续了一汪清浅的池塘,水上架着平而短的木桥,连接着池塘中央那座精巧的八角亭。
亭边点缀着几块形态古拙的湖石,几丛兰草依石而生,叶片修长,暗香浮动。
庭院一角还植了几株花树,此时正缀满不知名的粉色小花,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浮在水面,随波轻漾。
主屋是两屋相连的宽敞厢房,左右各带一间雅致偏房,中间以游廊连接,形成一个“品”字形结构。
“左边那间我打算作书房,右边可作小厨房或储物之用,你若想安置别的,也随你心意。”李沉舟牵着她走到主屋前,推开了东侧的房门。
窗明几净,光纤透着菱格窗棱倾泻而入,将房内照得通透-。
临窗设着一张软榻和楠木小几,与之前她休养时房间的布置相仿。床榻、衣柜、妆台一应俱全,颜色素雅,用料做工皆属上乘,却并不显奢靡。
靠墙立着一架宽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新旧交错,煞是齐整。
李沉舟带着她在房里转了一圈,抬手拂过书架上的书册,温声道:“这些是我搜罗来的江湖杂记趣闻,还有些是从我书房取来的,记着近几年江湖和朝堂的风云变化。多了解一些,总归是好的。”
夙山君眸光扫过那些分门别类的书籍,心底漫过一阵暖意,不曾想他竟然心细到这般地步。
两人又踱进里间的寝卧,这里的布置同样简洁雅致,锦被铺陈得平平整整,帐幔轻垂。
“这些都是按照你之前房间的样子,让他们大致布置的。你看看,可还合心意?若有什么想添置的,或是哪里不合用,只管告诉我,或者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李沉舟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暗含几许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布置这房间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而他迫切想得到她的颔首。
夙山君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确实比之前临时落脚的小院更舒适周全,他未到此处都能安排得如此妥当,可见其用心。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抬眼望去,越过山峰交接处,隐约可见海天一色,壮阔而温柔,就犹如李沉舟这人一样。只有翻过了沿途的高山,跨过江河溪流,才能见到他的内心。
她转身,对上李沉舟的目光,眉眼轻扬:“我很喜欢。”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你安排的很妥贴,我暂时也没什么要添的。”
李沉舟眼底的笑意便深了些,像是心口一块石头安然落地。
“你喜欢就好。”他微微倾身,抬起手,指尖轻轻将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柔柔的别到她耳后,又顺势理了理她额前微乱的刘海。
夙山君抬眸望着他被阳光模糊的面庞,整个人被包围在属于他那清冽而温润的气息里,心脏像是她喝下解药后那般鼓动,却又有些不同。这感觉太过缠绵,像是有一团火,从内而外,蔓延她身体的每一寸血肉。
李沉舟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笑意,强装淡定的收回手,温声道:“这一路也乏了,你先歇息。晚些时候,我们一起用膳可好?”
夙山君蓦然回神,移开视线,耳垂有些发烫:“……好。”
李沉舟眼神黏在她那一点嫣红上,喜意由眼底扬到眉梢,再深深看了她侧颜一眼,才转身离开,细心地为她带上了房门。
夙山君独自站在新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淡淡的安神熏香气息。
她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完全推开,带着咸味的海风和竹叶的清新一并涌入。目送李沉舟离去的背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月亮门外,半晌才收回视线。
余光不经意间落在房中的一个立柜上。柜子台面上摆着一个素白瓷瓶,瓶里插着一大束粉白色的桔梗花,花瓣半绽着,露出芯里嫩黄的蕊,半开半合,开得恰恰好。
她走到近前,伸出手指,指腹贴着花瓣边缘蹭了蹭,传来细腻温凉的触感,她的唇角倏然不由自主地弯起,似是情窦初开时的嫣然。
日子倏忽而过。
权力帮在舟山郡扎下根后,势力如同藤蔓,向着大熙的各方土地谨慎而迅速的延伸。
分堂陆续建立,明里暗里的收集情报、渗透各方势力、以及经营各类生意筹措钱财。
夙山君自然而然地,将每月核查各地账目,和统筹钱粮收支的事务揽了过来。摊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看着流水般入账的银钱转眼便化作军饷、粮草倾泻而出,她忍不住感叹,支援仙人关当真是件费时费力又费钱的苦差事。
明明每月进项不算少,却总填不满那个无底洞,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底又把那狗皇帝咒骂了好几遍。
这日,夙山君正坐在八角亭中核对账册。阳光透过竹林,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正凝神间,柳随风忽然出现在月亮门外,神色犹疑,脚步踟蹰。
夙山君忍不住失笑。往日里找她,向来是大大方方地在门口喊一声,得了准许便推门而入,今日倒是扭扭捏捏的。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放下手中的笔,扬声道:“随风,进来吧。”
柳随风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低着头小声道:“君夫人。”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看到有官府模样的人上山来了,领头的是个拿着圣旨的胖太监,直接上惜贤殿求见帮主去了。”柳随风心里莫名有些忧心。
官府的人和太监?
夙山君挑眉,心底暗自思忖,随风口中的那些人想来应该是皇宫的御林军,以及皇帝跟前的狗腿子大太监刘福。
按理说,李沉舟早已离开皇宫多年,在朝堂上又是个没实权的闲散亲王,那狗皇帝怎么会派人来此?
忽地,夙山君想起了最近权力帮的动作,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可那些捐赠的军资都是以“江湖善人”的身份送去的,皇帝应是不会知晓的。
除非,帮派之中,出了内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