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辰……”聂老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先去休息。”
他没有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这种时候，问这个毫无意义。
他转头，对身后的秘书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警卫员留下，保护好何雨辰同志的安全。你，跟我走！立刻通知兵工部、一机部、总参装备部，所有相关领域的首席专家，一个小时后，到一号会议室开会！谁不来，就让警卫队去请！”
孟将军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叠最内核的图纸，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动作快得象个抢糖吃的孩子。
“老聂，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哪个孙子敢说这东西造不出来！”
沉青禾端着温水和毛巾走进来，看着丈夫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样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何雨辰对她笑了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
凌晨一点，一号会议室。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者。他们是龙国兵工、机械、冶金、光学等各个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每一个人的名字，在各自的领域都重如山岳。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几张复印的图纸。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除此之外，落针可闻。
坐在首位的聂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身旁的孟德龙，则象一头焦躁的狮子，眼神不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吱作响。
终于，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中山装，气质严谨刻板的老者，将图纸轻轻放下。
他叫孙正平，是国内坦克装甲领域的首席专家，59式坦克的总设计师之一。
“聂老，”孙正平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困惑与质疑，“恕我直言，这份图纸……太过异想天开了。”
他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钢-玻璃钢-钢】复合装甲结构？”孙正平拿起那张剖面图，指尖在“玻璃钢”三个字上点了点，“玻璃钢是什么？是纤维增强塑料！用它来做坦克装甲？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发穿甲弹过来，整个前装甲都会被打成一堆碎渣！”
“没错！”旁边一位冶金专家立刻接话，“还有这个【电渣重熔】技术，理论上我们知道，可以提高炮钢的纯净度和轫性。但实验室和工业化生产是两码事！我们连小尺寸的实验设备都还在摸索，直接上马125毫米炮管的生产？良品率会低到让人绝望！”
“自动装弹机？结构太复杂了！我们现有的精密加工能力根本达不到图纸要求的公差。故障率怎么办？卡弹了怎么办？在战场上，这玩意儿就是个催命符！”
“五对小直径负重轮，扭杆悬挂……设计思路很超前，但对材料和加工工艺的要求也极其苛刻。我们的悬挂系统，跑个两千公里就得大修，按这个设计，恐怕跑不到一千公里就得趴窝！”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否定，而是每一个顶级专家，基于自己领域内的知识和龙国当前的工业现状，提出的最现实、最尖锐的问题。
他们不是在嫉妒，而是在绝望。
这份图纸太完美了，完美得象一个科幻作品。它描绘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在了他们心中最渴望、也最无力的痛点上。
孟德龙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黑，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他血红的眼睛扫视全场，“那熊国人的新坦克，一炮打穿我们两个战士的身体，是不是天方夜谭？我们的反坦克火箭筒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是不是异想天？”
“我们的战士，就躺在边境的医院里！有一个，永远都回不来了！你们跟我说这不行，那做不到？”
“我不管它有多难！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就算是用人拿牙啃，也得把这东西给我啃出来！”
将军的咆哮，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专家们沉默了，脸上都露出羞愧和悲愤的神色。
“孟将军，你先坐下。”聂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我知道各位的疑虑。这份图纸，确实超越了我们现有的能力。但是，同志们，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进行理论可行性辩论的。”
“而是要大家集结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告诉我，要实现它，我们需要什么！”
“是缺设备，还是缺材料，还是缺工艺！把问题摆出来，我们一个一个解决！国家不计代价，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聂老的话，掷地有声。
一直沉默的角落里，一个较为年轻，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专家突然站了起来。
他叫周卫国是火炮设计领域的后起之秀，思想活跃，敢想敢干。
“聂老，孙总工，”他拿起那份125毫米滑膛炮的图纸，眼神里闪铄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关于电渣重熔，我认为，可以一试！”
他转向那位冶金专家：“王老，我们去年不是从东德引进了一套小型的电渣炉吗？虽然是用来冶炼特种轴承钢的，但原理是相通的！我们可以先用它来摸索工艺参数！”
他又看向孙正平：“孙总工，关于复合装甲，图纸上标注的玻璃钢，并不是我们常见的民用型号，它明确写了【e-gss纤维，环氧树脂基体，多向铺层】。”
“这是一种特种玻璃钢！它的强度和轫性，或许远超我们的想象！”
周卫国越说越激动：“同志们！这份图纸，不是一份简单的设计蓝图，它是一份完整的，逻辑自洽的工程实现方案！”
“它甚至连每一种材料的化学成分配比、热处理的温度曲线都给出了建议范围！”
“这说明什么？说明设计出这份图纸的人，他不仅仅是一个理论家，他是一个对整个工业体系了如指掌的怪物！”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质疑它，而是去一字一句地去实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