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没像传统病人那样脸色发青发灰，是项霄乐自己有意这么做的。
刚刚还有人笑话他这点，心想：谁演病人不是往惨了整？穿个病号服就来了，连脸都不改一改？
还以为他是那种爱美的小明星，舍不得丢掉帅气脸蛋，走到哪儿都想当偶像。
不少人私下议论，连我们这些刚入行的新人都懂要贴角色，怎么轮到项霄乐反倒搞不清楚状况？
说实在的，连导演当时也有点犯嘀咕。
毕竟剧本早早就给了他，就是希望他提前准备，衣服妆容都自己搞定。
现场这租来的排练厅，连个化妆间都没有，只能靠演员自觉。
可看他精神抖擞地走进来，导演心里难免打了个问号。
总觉得他太在意外形，哪怕演的是个重症患者，也不愿意把自己弄得难看点。
可从他开始演戏的那一刻起，所有质疑都不攻自破。
因为项霄乐压根就没打算靠化妆博同情。
他想告诉所有人：病人也是人，也能活得体面，也能好好收拾自己。
不能一听说是病人，就非得萎靡不振、形如枯槁。
这世上多少人每天笑着出门，回家才敢哭出声？表面光鲜，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项霄乐正是冲着这个点去的。
这个角色，他早就反反复复琢磨过，绝不是临时应付差事。
光是一道眼神，就已经把那种对世界既舍不得又想放手的情绪传达到了。
开场时，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飞来飞去的小鸟。
神情还能装作平静，装作无所谓。
可日复一日地困在这方寸之地，一年过去，希望早被磨没了。
慢慢地，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只剩下一具被困住的躯壳。
整段表演全靠他自己撑下来，没人搭戏，也没人配合。
这次试镜本就是考单人发挥，不需要互动，只看谁能独自把情绪立起来。
他演的是个得了重病的年轻男孩，每天坚持打扮整齐，是因为他还想跟生活好好过下去。
连灯光师都被带进去了，完全没想到一个片段就能让人情绪失控。
现场其他人也一样，全都安静了下来。
随着剧情推进，项霄乐的情绪起伏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还假装自己能接受现实，能和平共处。
直到看见窗外小鸟自由自在地飞，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一边想放弃，一边又拼命劝自己再撑一会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泪落，这场戏就结束了。
所以他死死控着，不让那滴泪滑下来。
他要用那颗悬在眼角的泪珠，讲完整个故事。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让它落地。
因为泪落即落幕，而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为了稳住情绪，他不断变换表情，想办法把泪水逼回去。
他在舞台上用各种方式调节呼吸，转移注意力，甚至咬舌尖来分散痛感。
“他到底想干嘛？该不会是打算靠这一滴没落下的眼泪，演尽绝望和不甘吧？要是真能做到收放自如，那这演技简直神了。”
导演在台下默默看着，心里翻起了浪。
项霄乐那股子穿透人心的演出，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就连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导演，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再也移不开视线。
当初布莱恩特推荐项霄乐时，他还满脸不信，眼神里全是轻视。
根本不觉得布莱恩特说得有多准，甚至还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但这一刻，他不得不低头认错。
项霄乐带给他的不是一点点震撼，而是彻彻底底推翻了他对这个演员的所有判断。
以前接触项霄乐时，总觉得他藏得很深，摸不透。
看到他刚才那番演出，他总算是懂了为啥布莱恩特之前死活要给他推荐项霄乐。
要是换作自己是布莱恩特，估计比他还要上头，恨不得抱着人到处安利。
像这种一出手就能把人钉在座位上的演员，真的是打着灯都找不到几个。
他也终于明白布莱恩特当初那番坚持不是瞎来。人家根本不是仗着关系硬塞资源给谁铺路，而是——他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
哪位导演不盼着能碰上一个跟自己拍得对板的演员？
心里想的角色长啥样，他演出来就是那个味儿，这才是真本事。
至于那些只看脸、听热搜的观众嘛，关注点永远都在边边上。
现在这行当乱就乱在这儿，观众的眼光就摆在那儿。
可做影视的人不一样，他们得顾全大局，考虑整个作品的成色。
偏偏有些小鲜肉靠着粉丝撑流量，戏演得稀烂，台下还一堆人鼓掌叫好。
于是越没实力的越敢往上冲，片子一部比一部难看。
这让那些有想法、等机会的导演心都凉了半截。
他盯着舞台上的项霄乐出神，就那么一个简单的闭眼动作，竟让他胸口发紧。
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明明知道生命快到尽头，却偏要笑着面对；
心里翻江倒海地挣扎，最后还是咬牙说一句：这辈子来一趟，不能白白走了。
这些细节堆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场子里的情绪一下沉到底，说不出的难受和无力。
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我本来以为他会吼会哭，把情绪直接砸脸上，结果呢？眼神都没多动一下，反而更戳心。”
“对啊，这是什么神仙？我表演课老师都没这水平。”
“不行，这段必须录下来，以后拿来当教材！”
几秒钟前，台下还在七嘴八舌嚼舌根。
说什么项霄乐耍手段欺负凌月，瞧不上他是男人没格局。
说起他时一脸不屑，好像见不得一点脏似的。
可灯光一打，项霄乐进戏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些人，现在连呼吸都不敢重。
谁能想到，一个人能靠演技扭转全场风向？
有几个刚通过初选的学生差点转身走人，如今却暗自庆幸没迈出那一步。
网上关于项霄乐的黑料传得再狠，今天之后也没人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