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雅致的卧房,此刻被布置成了红彤彤的洞房现场。
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帐子上挂着麒麟送子图,就连桌上的茶壶,都被换成了一对交颈鸳鸯的造型。
那只该死的五彩鹦鹉正站在床头,歪着脑袋,看着进来的两人,张嘴就是那句让丰祁想把它烤了的台词:“洞房!洞房!一刻值千金!”
“二狗!”丰祁忍无可忍,冲着门外吼道,“把这只鸟给我弄走!今晚它要是再敢叫一声,明天就加餐!”
二狗麻溜地滚进来,一把抓住鹦鹉的脖子,连鸟带笼子一起拖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顺便上了三道锁。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红浪翻滚。
那种燥热的感觉随着药效的发作,开始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蒋念念坐在床边,只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稀薄得厉害。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试图缓解那股燥热。
“那个……”她刚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
丰祁此时也不好受。
老头子那碗鹿血汤真不是盖的,他现在感觉自己象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红薯,满脑子都是些不可描述的废料。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蒋念念面前,蹲下身,替她解下沉重的护腕。
“念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暗哑,“爹娘他们是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不想生,咱们就不生。大不了我去过继二叔家的那个胖小子,反正都姓丰。”
蒋念念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额头冒汗,明明自己难受得要死却还在笨拙安慰她的男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反手握住丰祁的手,掌心滚烫,“谁说我不愿意?”
丰祁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
那双平日里只映照着刀光剑影的眼睛,此刻却象是盛满了整条星河,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我是武将。”蒋念念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醉意和平日里少见的娇憨,“行军打仗讲究兵贵神速。既然领了军令,那就得……执行到底。”
这一句“执行到底”,听在丰祁耳朵里,简直比任何撩人的情话都要致命。
“这可是你说的。”丰祁喉结剧烈滚动,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扔进了那柔软的百子千孙被里,“蒋将军,今晚这仗,咱们得换个打法。”
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都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丰祁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怀里搂着已经累得快要睡过去的蒋念念。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长发,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而深邃。
激情褪去,理智回笼。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本从李公公手里“抢救”下来的帐册。
虽然大部分被血污浸染,但在末页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那是一个很小的朱砂印,型状象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怎么还不睡?”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慵懒沙哑。
丰祁立刻把帐册塞回枕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事,在想给未来的儿子起个什么名能镇得住场子。”
蒋念念没睁眼,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叫丰收吧。喜庆,还好养活。”
丰祁嘴角抽搐:“……媳妇儿,虽然咱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接地气吧?好歹我也是个探花郎的苗子。”
“那就叫丰功伟绩。”蒋念念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彻底睡了过去。
丰祁失笑,眼底满是宠溺。
待听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莲花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今皇后苏见欢的母族苏家,早年间的家徽便是一朵并蒂莲。
而苏家,与左相王甫向来是死对头。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这次左相倒台,看似是定远侯府的反击,但背后推波助澜甚至不惜牺牲边关防线来做局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给李公公下令的大人物,真的是左相吗?
如果左相只是个被抛出来的烟雾弹呢?
丰祁看着怀中安睡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有人想要用定远侯府这把刀来杀人,却不知这把刀,是会噬主的。
“睡吧,念念。”他在黑暗中轻声低语,象是在许下一个誓言。
“管他是莲花还是毒蛇,只要敢把手伸向你,我就把它剁下来,给你炖汤喝。”
窗外风起,树影婆娑。
定远侯府的灯火渐渐熄灭,但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新的棋局,已经悄然铺开。
京城的夜,奢靡得有些醉人。
尤其是城西的金玉楼,这里是销金窟,是温柔乡,更是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集散地。
丰祁此时正坐在金玉楼对面的茶摊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眉头紧锁。
那本染血帐册里的莲花印,查到了这里。
据暗卫回报,这金玉楼每月初八,都会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不明,且只接待手持莲花贴的贵客。
今儿个,正是初八。
“爷,咱们真要进去?”二狗蹲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手里那套刚刚花重金买来的行头,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您这身……是不是太拼了点?”
丰祁瞥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懂个屁。金玉楼只认贴不认人,且今晚是夫人局,只许女眷入内。我不扮成女的,难道让你扮?就你那连络腮胡都刮不干净的脸,进去就被当成刺客剁了。”
丰祁站起身,大步走进了一旁早已包下的成衣铺子。
一刻钟后。
二狗看着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美人”,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