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今日这一别,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那一日。
也知道,这次分别过后,郑遂再也不是他的君主,而他也不再是只知道跟在郑遂身后的那个小影子。
他将作为郑遂留给这个世界的新的希望,帮助郑遂打理好这个世界。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到了临别之,影巫还是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郑遂深深的看着影巫,感慨万千。
一眨眼的功夫,影巫跟在身边也有两年了。
从最开始那个缩在牢狱的稻草堆上,那个瘦弱胆怯的少年,到现在可以独当一面。
郑遂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也为他感到开心。
他俯身将影巫扶起,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影巫,这里…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妍儿和寰儿,协助好帮忙重建家园的同志们。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臣…万死不辞!”影巫重重叩首。
郑遂最后的深深望了一眼这片他奋战、守护了无数日夜的土地,望了一眼远处皇城的方向。
徐妍没有来,她早就做好了会分别的准备,所以她说,便不来了。
她怕自己和孩子会妨碍郑遂前进的脚步,但她相信,不管二人是在一起,还是从今往后只能留守各自的世界,但他们的心都会永远在一起。
放心吧,妍儿,我一定会回来。
郑遂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转身,踏入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通道入口。
强光闪过,剧烈的眩晕感传来。
意识逐渐被抽离,郑遂的身体化作了一串串数据,朝着时空的隧道飞逝而去。
当郑遂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病房之中。
鼻子尖萦绕着的是熟悉却又陌生的消毒水,窗外,是正在进行灾后重建的城市和湛蓝的天空。
他,真的回来了。
刚刚回到现实世界的生活,对于郑遂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似的。
有的时候他醒过来,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的闹钟的滴滴声,郑遂才会恍然想起,他现在已经不在古代做皇帝了。
从一个卖玉玺的小皇帝,到被称之为拯救世界的圣人,这些记忆,说起来就像是一场离奇的故事。
为了不影响日后工作,组织上给郑遂放了长假,并且派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给郑遂进行了疏导治疗,以免在沧澜世界里的皇帝身份对他造成心理创伤。
慢慢的,那些记忆也在郑遂的脑海中逐渐淡,就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可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郑遂总会想起过去的种种。
他想,他应该毕生都不会忘记这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和严格的心理评估与隔离观察后,他恢复了原有的工作,重新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军事专家,国家战略安全顾问郑遂教授。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每天忙于各种会议、报告,分析来自沧澜世界的数据,参与制定两个世界的交流准则。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偶尔会在会议间隙,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发呆。
曾经的杀伐决断、朝堂风云,与眼前的和平繁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时常有种不真实感。
这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进单位附近的一个公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坪上,几个孩子正在父母的看护下嬉笑玩耍。
郑遂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
恍惚间,那个襁褓中婴孩的面容与眼前奔跑的孩童重叠。
那是他的儿子,郑寰。
算起来,那个孩子在沧澜世界,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了吧?
徐妍她…还好吗?
朝局是否平稳?
百姓们是否接受了改革?
影巫能否应对自如?
各路想法都化作了浓浓的思念,徘徊在郑遂的心头,再来一阵抽抽。
“郑教授?”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部门的同事。
“哦,没事,坐会儿。”郑遂迅速收敛情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同事坐在郑遂的身边,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郑教授,您现在会不会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啊?毕竟那个时候您是皇帝,掌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呀?会不会感觉很爽?”
郑遂望向远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会有吧。”他忽然轻笑一声。
“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会让人飘飘然。可是,除了可以掌控一切的爽感以外,也会觉得孤寂、觉得压力大,毕竟万民的性命都担在肩上。”
说怀念吗?当然怀念。
只是郑遂怀念的不是手握的皇权,而是那里的一事一物。
看来世界早就成了他的另外一个家了。
回到独居的公寓后,郑遂更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
他习惯了那个世界的热闹,习惯了睁开眼想见的人就会立刻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这样的独居,总让他觉得连空气都是冷的。
机械地热了份速食,坐在餐桌前,却毫无食欲。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难道是组织上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郑遂连忙走上去,打开了门。
可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让他瞬间愣住的的身影。
来人一身合体的现代休闲装,短发利落,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不太适应的腼腆笑容。
竟然是影巫!
“陛…郑教授。”影巫刚开口,就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有些别扭地改了称呼。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影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郑遂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将他让进屋内。
“快进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过来的?”
影巫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现代化的公寓陈设,略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是组织上安排的特别通道,沧澜世界那边大局已定,各项交接还算顺利。臣…我这次来,是作为沧澜世界临时自治委员会的特使,前来参加联合国特别会议的。”
“特使?”郑遂更加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