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能保持些许淡定的徐妍闻言,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滴落在怀中婴孩稚嫩的脸颊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郑遂。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了一句压抑不住颤抖的承诺。
“臣妾…和寰儿等您。陛下,无论如何…请活下去!”
郑遂心如刀绞,却只能重重地点头,在她额间印下最后一吻。
随即决然转身,对影巫厉声道:“走!立刻!”
影巫双目含泪,但也知道此刻每耽搁一瞬,生机便渺茫一分。
他终于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几名忠心死士立刻上前,护着泣不成声的徐妍和懵懂的皇子,迅速消失在通往密道的黑暗之中。
乾清宫内瞬间空荡下来。
只剩下郑遂一人,和殿外越来越近喊杀声。
他走到殿门旁,拾起地上一名阵亡侍卫的佩剑,而后缓缓转回身,坐在了龙椅之上,静静的等待着。
轰隆——
厚重的殿门终于被撞开。
无数手持利刃、神色各异的叛军蜂拥而入。
为首者,正是昔日对他唯唯诺诺的九门提督赵恺,以及那位素有贤王之称、此刻却面目狰狞的睿亲王。
“郑遂!你这异界妖人,祸乱朝纲,引来天谴!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赵恺长剑直指,声色俱厉。
睿亲王则假惺惺地叹道:“陛下,哦不,郑先生。若你此刻交出玉玺,自裁以谢天下,或可免满城百姓受你牵连之苦!”
郑遂持剑,静静的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或因野心、或因恐惧、或因愚蠢而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反问道:“束手就擒?自裁谢罪?然后呢?让你们这群蠢货为了龙椅争得头破血流,加速这个世界的灭亡吗?”
郑遂站起身来,走下玉阶,镇定自若的来到众人面前,徐徐开口发问。
“你们以为杀了我,夺了权,就能高枕无忧?黑寡妇的铁蹄会因换了个皇帝就停下?现实世界的战火会因你们的内斗而熄灭?真是愚蠢至极。杀了我,不过是自毁长城,让所有人死得更快些。”
这番话就如一盆冰水般兜头浇下,让群情激愤的众人稍稍冷静了一些。
是啊,郑遂的话不无道理。
如若真像他所言,即将有天灾降世,那么杀了郑遂又能得到什么呢?
只怕是连坐上皇位的那个人也等不到把凳子捂热,就会同众人葬身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什么皇权,什么地位,还要紧吗?
在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所有人都平等地逃不过。
人群中不禁出现了骚动,有一部分本就摇摆不定的人已经思索起了郑遂这话的真实性。
“休要听他妖言惑众!”赵恺见状不妙,当即厉声喝道。
“若非你这灾星降临,我大齐何至有此大难!杀了他,祭告天地,或可平息天怒!”
“没错!杀了他!”一部分被煽动起来的军官和士兵跟着鼓噪起来,手持利刃,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
但是显而易见,赵恺此时的煽动人心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虽然他们还没有亲眼见到什么所谓的天灾,可是京城如今的乱象却是历历在目。
就算是赌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需掂量掂量,是否有足够的资本去赌。
毕竟重大的天灾可是拼不了任何侥幸心理的,一旦发生,便是覆灭之险。
一位本就摇摆不定,完全是跟随众人一同而来的老臣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开口?
“赵将军,睿亲王,陛下…郑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啊!大敌当前,若先自乱阵脚,岂非亲者痛仇者快?不如…不如暂且留他性命,若…若那灾祸真因他而起,关键时刻,或可…或可用他与黑寡妇周旋,换取一线生机…”
虽然他这话到底是要拿郑遂去祭天的意思,可到底也算是替郑遂说了句话。
这话顿时引起了争议。
“周旋?与虎谋皮吗?此等妖孽,留之必为后患!”
“可是…若杀了他,谁能应对那黑寡妇?谁能带我们活下去?”
“活下去?靠他这个引来灾祸的人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两派人马顿时在殿内争执起来,一方主张立即处死郑遂以平息天怒、夺取权力。
另一方则认为郑遂尚有人质或筹码价值,杀之后患无穷。
原本目标一致的叛军,瞬间陷入了内讧,吵得不可开交。
郑遂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一片悲凉。
这就是人性,大难临头,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和恐惧。
他不再理会这些争吵,默默提剑,转身,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他孤身一人,走向殿外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混乱皇宫。
“他…他要做什么?”有人喃喃道。
“跟上去看看!”赵恺眼神闪烁,示意手下跟上。
他也想看看,这个穷途末路的“异界妖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些好奇的,心怀鬼胎者,以及少数隐隐觉得郑遂或许真有办法的人都纷纷跟了上去。
而另一些人,则迫不及待地开始争夺龙椅和玉玺。
有人率先动手,自然有人去争夺。
在此情此景之下,任何对皇位有贪图之心的人都觉得自己或有坐上那高高在上职位的可能。
皇宫内,很快爆发了新的混战。
郑遂对身后的混乱置若罔闻。
他穿过熟悉的宫道,发现沿途皆是废墟和尸体。
曾经富丽堂皇的皇宫,在经历过两次暴乱之后,早已不复昔年景象。
郑遂不禁心中隐痛,一路强行压制着,尽量不去想,不去看。
终于,他来到马厩,牵出自己那匹许久未骑的战马,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宫外驰去。
“他要去哪?”跟随者惊疑不定,也纷纷找马跟上。
郑遂一路未停,穿过混乱的京城街道,直接出了城门,朝着城东的菁山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