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欧阳明德,郑重叮嘱。
“烛龙,保存火种的任务,交给你了。若…若我们失败,人类文明,就靠你们了。”
欧阳明德双目含泪,重重点头。
“我…万死不辞!”
决议已下,无人再敢反驳。但一种悲壮而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
郑遂不再耽搁,将基地交由欧阳明德全权负责,自己则立刻带着影巫和几名心腹护卫出发。
他们得去寻找一个更大的,能用于建设防空洞的地方。
哪怕只是延缓死亡,也比坐以待毙强。
接下来的日子,郑遂和影巫风餐露宿,几乎走遍了京城周边所有城郊野外有可能能建造大型地下防空洞的区域。
然而,要么地质条件不符,要么工程量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成。
几次勘探,几次失败,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人力、物力、时间…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接连的失败,让郑遂几乎身心俱疲。
他站在荒凉的山岗上,望着脚下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心中满满都是无力。
且不说合适的地方几乎等同于无,就算找到了,可仅凭他们现在这点人手,想要在几乎等同于天降一般灾难面前,建成足以庇护大量人口的防御工事,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陛下,还是…从长计议吧。”影巫看着郑遂憔悴的侧脸,忍不住劝道。
“或许,我们可以先秘密转移部分百姓…”
“秘密转移?转移到哪里?能转移多少?又能瞒多久?”郑遂苦笑摇了摇头。
“影巫,我们没时间了,也没法再瞒下去了。与其让恐慌在猜测中发酵,最终酿成更大的动乱,不如,坦然面对。”
影巫心中一惊:“陛下!您的意思是…”
“公开真相。”郑遂转过身。
“向全城,不,向全天下,公布一切。黑寡妇的威胁,现实世界的战争,以及…我们面临的绝境。”
“不可!陛下!”影巫脸色骤变,急声道。
“此事一旦公开,必将天下大乱!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藩王、权贵,定会趁机发难!百姓恐慌,军队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啊!”
“长痛不如短痛。”郑遂深吸一口气。
“谎言和隐瞒换来的短暂安宁,如同沙上堡垒,一触即溃。只有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正在面对什么,才有可能凝聚最后的力量,背水一战。或许,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影巫还想再劝,但看到郑遂眼中的决绝,他知道,一切已无法改变。
翌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并且飞速向城外蔓延开来。
皇帝陛下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另一个濒临战火的世界。
一个名为黑寡妇的恐怖组织正在攻击两个世界,现实世界通道已断,毁灭性的灾难可能随时降临。
陛下没有逃跑,而是决定与所有子民共同面对!
这消息太过惊世骇俗,瞬间将整个大齐炸得天翻地覆!
预想中的混乱果真到来。
粮铺被抢购一空,百姓拖家带口试图逃离京城,谣言四起,盗匪横行。
而一直潜伏在水面下的野心家,终于找到了绝佳的时机。
一些原本就对郑遂改革不满的旧贵族、手握兵权的藩王,乃至于朝中部分官员都纷纷跳了出来,
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公然质疑郑遂继位控权的合理性,堂而皇之的要求他交出权力。
而在郑遂还坚持亲自去京城大街上安抚民众、解释真相时,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也骤然爆发。
混乱中,数名死士冲破侍卫的阻拦,淬毒的弩箭直射郑遂。
“陛下小心!”影巫骤然发现不对劲,顿时目眦欲裂,飞身扑上,抽出短匕抵挡。
电光火石之间,他抵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但依旧有一支冷箭,擦着郑遂的臂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郑遂受伤倒地,现场彻底大乱。
叛军趁机鼓噪,冲击皇城禁军!
“护驾!快护驾!”影巫浑身是血,嘶声大吼,与众人拼死将郑遂救回皇宫。
然而皇宫内此刻也是一片狼藉。
叛军占领了大部分地带,唯有乾清宫和后宫少数地方还算安全,连太医都找不见了。
无奈之下,影巫只能亲自给郑遂处理伤口。
他跪在龙塌便,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上药,满脸都是后怕。
“陛下,臣早就说过,人心,经不起考验啊…”
郑遂看着窗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火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真相带来的的确不是团结,而是加速的分裂与崩溃。
但似乎也不出意料。
“可是影巫,你是否听过一句话,叫物极必反…”他喃喃道。
“物极必反?”影巫疑惑问道。
可郑遂还没来得及解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浴血的禁军将领踉跄冲入:“陛下,不好了!九门提督赵恺联合睿亲王反了!他们打开了玄武门,叛军…叛军已经杀进皇城了!”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影巫猛地站起身。
“陛下!皇宫守不住了!臣护送您从密道离开!我们去‘鲲鹏之墟’!欧阳明德那里还能…”
“不。”郑遂摇了摇头,挣扎着坐直身体。
“朕不会走。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弃城而逃?影巫,你立刻带一队死士,护送皇后和皇子,还有…几位最重要的科学家,从密道去西山皇庄,那里有直通‘鲲鹏之墟’的备用通道,把他们安全交给欧阳明德!”
“陛下!那你呢?!”影巫急道。
“朕,要留在这里。”郑遂站起身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稳住局势,能稳一刻是一刻。朕会为你们多争取一点时间,记住,保护好皇子,保护好文明的种子。大齐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陛下!”影巫扑通一声跪地,顿时泪如雨下。
郑遂不再看他,强撑着走到内殿。
徐妍早已得到消息,抱着尚还在襁褓中、对外面的灾难一无所知的小皇子,早已内流满面。
“陛下…”她看到郑遂臂上的伤,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郑遂走上前,轻轻拥住她和孩子,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叹息。
“妍儿,对不起。朕…要食言了,不能陪你们,看着寰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