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诗愣了一下。
她迎着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沧桑的、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的追忆之色。
那不是一个商人的眼神，而是一个曾经站在更高处、俯瞰过众生的眼神。
但这种神色转瞬即逝。
柳师诗沉吟片刻，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建议是，组建一个‘代理人元老会’。”
“我们毕竟是外来者，不可能也没精力事必躬亲。我们可以从现有的势力中，筛选扶持几个听话的、罪孽相对较轻的帮派头目，以及古斯特体制内残留的技术官僚，再加上下层区的代表——比如那个凯尔 ，或者还有瑞奥那个天赋不错的小家伙 ，共同组成一个类似元老会或董事会的管理机构。”
柳师诗的条理异常清晰：
“我们掌握核心武力、物资分配权和最高裁决权，我们不在的时候可以将权力分配让渡一部分给元老会，但是核心必须亲自掌握。具体的城市运转、治安维护和琐事交给他们去处理。利用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进行制衡，维持局面。这是成本最低、架构最稳、也最不容易出乱子的方法。”
这是一套非常成熟、精密的统治逻辑。
然而，白听完后，没有直接否定，而是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设计得很周全，也很稳健。”
白将酒杯举到眼前，看着殷红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这在秩序尚存的世界，或者是你……曾经所在的那个地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柳师诗瞳孔微微一缩，似乎被戳中了什么秘密。
“但在混沌界，在黑铁城这种资源极度匮乏、人性被压缩到极致、所有人都习惯了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这种循规蹈矩的代议与制衡，效率太慢了。”
白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里的人，昨天还在互相吃人。你指望他们今天坐下来开会讨论怎么公平分配？等那个精致的架子搭起来，黑铁城早就因为内乱变成一片废墟了。”
“这里需要的不是分权，不是制衡，更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政治艺术。”
白猛地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这里需要的，是绝对的‘神权’。是一个高效、冷酷、全知全能且无可违逆的——‘超级大脑’。”
林凡心中一震：“白，你的意思是……”
“利维坦生物共生体系。”
白缓缓吐出一个陌生的名词，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某种宏大的结构。
“这个灵感，源自我在多元宇宙曾见过的一个由植物与文明深度嵌合的世界。”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那棵在夜色中呼吸的“秩序之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凡，你的《万木归心诀》赋予了它磅礴的生命力，但它现在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巨兽。我要你配合我，利用柳师诗带回来的‘深渊血藤’和高阶变异生物的腺体，修改它的底层逻辑，把它变成这座城市的……真神。”
“真神？”柳师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个吞金兽。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给每个人，种一颗‘种子’。”
白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说得轻描淡写：
“我会重新编译这棵树的生殖系统，让它不再开花结果，而是喷吐一种特制的‘灵纹共生孢子’。从明天开始，黑铁城的每一个幸存者，想要获得在城内居住、呼吸纯净空气、甚至获取食物与灵能补给的资格，就必须接种这种孢子。”
“接种？”林凡皱眉，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在哪接种？”
白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大椎穴的位置：
“这里。孢子会通过呼吸道进入，最终寄生在脊椎神经中枢，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淡绿色的环形印记。它既是身份证，也是生命体征监测仪，更是……一道随时可以收紧的绞索。”
“你是说，我们要控制所有人的神经？”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建立一套‘能量本位’的奖惩回路。”
白没有理会林凡的情绪，而是看向柳师诗，开始阐述逻辑：
“传统的灾核货币仅限于对外贸易。在黑铁城内部，我们将实行‘贡献点’制度。孢子与宿主的神经系统共鸣，能实时感知他们的行为状态——参与建设、搜集资源、甚至只是安分守己地修炼，都会反馈给巨树，从而生成贡献点。”
柳师诗若有所思：“贡献点用来兑换什么？如果是虚无缥缈的承诺，这帮暴徒可不会买账。”
“兑换‘存活权’。”白冷冷地说道，“巨树会分泌高浓度的‘纯净灵液’，以及基于你带回来的材料合成的‘反畸变血清’。这是食物，是药，也是修炼资源。没有贡献点，就没有灵液。”
“如果他们抢呢？”林凡反问，“或者杀人越货？”
“问得好。”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这正是这套体系的核心——感知共享与实时监测。”
“林凡，秩序巨树会自组织一种高阶的蜂巢意识。孢子会监测宿主的杀戮、抢夺、破坏，甚至是针对‘君王’的强烈恶意，孢子会扣除相应的点数。”
“一旦贡献点归零……”白的声音变得森寒，“孢子就会从共生模式切换为吞噬模式。它会瞬间抽干宿主的血肉精华，将其化为一滩养分，反哺给巨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