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一道来自更高维度的判决。随着话音落下,宴会厅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她眼中流露出的,是站在云端俯瞰泥沼虫豸般的漠然,这种认知层级上的降维打击,比直接的灵能威压更让人窒息。
那些衣冠楚楚的黑铁城权贵们,此刻一个个僵硬得像涂了劣质漆料的蜡像。
他们胸膛起伏,显然内心充满了被羞辱的暴怒,但在白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神下,这股怒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作不得。
有人试图挤出笑容维持风度,脸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上。
在这极度尴尬的死寂中,竟无一人有能力、有胆量站出来替城主打个圆场,或是厉声喝止来维护尊严。
这满屋子的“大人物”,平日里作威作福,在下层区平民眼中犹如不可侵犯的天神一般,此刻却如断了线的木偶,只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惊惶无助地将目光投向主座旁的古斯特。
在这里,他是唯一的王法,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一幕被柳师诗尽收眼底。她优雅地晃动着高脚杯,透过猩红的酒液,那双阅人无数的桃花眼透出一丝冷冽的嘲弄。
“这就是所谓的混沌界的丛林法则么?”她在心中冷笑,“一群欺软怕硬、只知依附强权的鬣狗,在真正的狮王面前,连呲牙的勇气都没有。”
她敏锐地看穿了这宴会厅的本质——除去那些虚张声势的改造外表,真正有实力、有认知、能撑起局面的,竟然仅有城主古斯特一人。
剩下这些,不过是一群离开了古斯特连场面话都不会说的废物罢了。
古斯特沉默了片刻。
在那张半机械半血肉的狰狞面孔上,原本堆砌的谄媚笑容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正在经历巨大内心挣扎的痛苦与思索。
实际上,他那颗被炼金术改造过的心脏正在疯狂泵动。
这种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这种不仅是力量上、更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视
主人的判断恐怕是对的。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苏醒的古老君王,而是跨界而来的所谓的“主世界”来客!
但古斯特远比他那粗犷的外表要谨慎得多。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他还需要最后的确认!
想到这里,古斯特深吸一口气,对着白和林凡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受教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仿佛大彻大悟后的诚恳:“看来是我在黑铁城这口井里待得太久,以为世间之道,只有互相吞食、踩踏同类这一条路。今日这一番话,才让我知道天外有天!”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掩饰住了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狰狞与贪婪。
“哐当。”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玻璃与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古斯特并没有坐回他的王座,而是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副“受教”的谦卑神情已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疯狂、试探与野性的诡异笑容。
“不过”
他缓缓踱步,沉重的合金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开战前的战鼓。
“既然陛下和几位贵客看不上这些俗世的权谋与宴席,觉得无趣得紧。那作为东道主,我若是不拿点真正‘够劲’的东西出来,岂不是显得我黑铁城太过怠慢?”
他停下脚步,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精明的光芒,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恭敬,但话里的味道却变了,带着一股硝烟味:
“像陛下这样的古老存在,想必不止实力通天,眼光更是毒辣。正好,我手下有几个刚完成代价不菲的深度改造进阶的不成器玩意儿,虽然在陛下眼中可能只是粗陋的玩具,但毕竟凝聚了我们这些下等人的一点暴力美学。”
古斯特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金属牙齿,笑容森然:
“不知陛下是否有兴致,屈尊指点一二?也让我们这些井底之蛙,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动了王座扶手上的一个骷髅状机关。
“轰隆隆——”
宴会厅中央,那原本铺着猩红地毯的地板骤然裂开!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巨响和蒸汽的喷涌,一个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圆形钢铁擂台缓缓升起。
擂台四周布满了暗红色的尖刺,地面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和抓痕,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冲淡了原本空气中的酒香与奢靡。
古斯特指着擂台,那只机械手缓缓移动,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滑向了林凡身边的柳师诗。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肆无忌惮,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仿佛在极力扮演那个好色、昏庸、不知死活的“野蛮军阀”人设,以此来麻痹对手,测试林凡的底线。
“光是看戏太干巴了,陛下。既然是‘切磋指点’,总得有点彩头才刺激。”
古斯特舔了舔嘴唇,指着柳师诗那一身紧致的紫色晚礼服,声音猥琐:
“若是我的手下侥幸赢了,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否赏光,今晚留下来陪我喝一杯?我那酒窖里,可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柳师诗闻言,美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酒杯差点被她捏碎。
但她随即又化作一抹妖娆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看死人的怜悯。
“古斯特这是在找死。”她在心中冷哼。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平衡这个冒犯的赌注,古斯特抛出了一个让在此地任何势力都无法拒绝的重磅筹码:
“当然,若是陛下赢了”
古斯特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城市的夸张动作,声音变得狂热而嘶哑:
“除了原本齿轮帮那点微不足道的地盘,整个黑铁城下层区,我再划出一半给您!甚至——包括‘南城门’的独立控制权!只要您赢了,您就是这半座城的王!入城税、商队、生杀大权,全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