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尽管内心有些波动，表面上林凡也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眼底那份原本看待异族的疏离感，此刻倒是淡了许多。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师诗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众人透过透明的挡板望去，只见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而狰狞的黑色巨兽，正静静地趴伏在大地之上，吞吐着黑色的烟雾。
那便是黑铁城。
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像一颗巨大的、坏死的烂牙，深深嵌入了一个早已干涸枯竭、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型露天矿坑之中。
随着距离的拉近，这座城市的真容让车内的众人无不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与震撼。
那是一座由废弃与野蛮堆砌而成的钢铁堡垒，一种粗暴的暴力美学。
高达百米的城墙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石，它完全是由无数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重型原始机械残骸、碎裂的混凝土块、巨大的齿轮、甚至各种未知的巨兽白骨，通过粗暴的焊接和巨大的铆钉强行拼凑而成的。
城墙表面爬满了无数粗大的、如同静脉曲张般的黄铜管道，它们并不精密，接口处不断向外渗漏着黑色的油污和嘶嘶作响的高温蒸汽，将墙面染得污迹斑斑，仿佛这座城市正在流脓、溃烂。
这些管道并非输送能源，而是作为城市的“血管”，将地下深处抽取的地热与狂暴灵能，像泵血一样粗暴地注入城市的各个角落，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轰隆——”
巨大的活塞在城门口轰鸣，推动着那扇沉重得令人绝望的闸门缓缓升起。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是这座城市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这就是黑铁城……”凯尔的声音在发抖，看着那座熟悉的钢铁怪兽，他眼中既有回家的激动，也有对这座吃人城市的深深恐惧，“混沌界边缘最大的拾荒者要塞，也是我们这些流浪者的……天堂和地狱。”
柳师诗操控着木辇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缓缓停下。
她手指翻飞，几道流光打入虚空，那枚古朴的“界梭”在她指尖轻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将整座庞大的木辇包裹其中，使其在视觉和感知层面逐渐淡化，最终与周围昏暗的荒原背景完美融合。
“利用界梭的空间相位偏移，来折叠光线与气息……藏匿这种大体积死物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白慵懒地靠在软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虚空中隐没的流光，语气中带着几分专业的审视与难得的认可：
“这层伪装倒是把这辆招摇的木辇藏得严严实实，除非是‘焚海’级以上的强者贴脸刻意探查，否则，路边那些杂鱼根本发现不了这庞然大物的存在。”
听到这番评价，柳师诗转过头，眼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风情万种地冲着白笑了笑：
“能得到眼光一向挑剔的白姐姐一句‘娴熟’，那我就当这是对我最大的赞美了？”
白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份“赞美”。
车门滑开。
一股混合着劣质机油、铁锈、烧焦的煤炭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肉腐烂味道，瞬间扑面而来，直冲脑门，仿佛要将人的肺腑都腌入味。
“喵呜……呕……”
紫瞳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煞白，她死死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林凡身后缩，那对灵巧的猫耳都因为受不了这股刺激而紧紧贴在了头皮上：
“恶心死了！这味道简直比阿赫卡夫那个鬼地方还要冲！这里的人难道都住在垃圾堆里吗？”
“其实没那么夸张。”
林凡伸手揉了揉紫瞳那因恶心而紧贴着头皮的猫耳，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帮她隔绝了外界的刺激，温声安抚道：
“主要是这里混乱狂暴的能量场放大了你的感官敏锐度，产生了一些生理性的排斥。稍微适应一下就好了。”
“走吧，入城。”
他率先踏下木辇，脚下的黑土仿佛浸透了油污，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恶心感。
城门口，一队造型怪异、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守卫挡住了去路。
他们是黑铁城最典型的“特产”——经过粗糙血肉炼金改造的半机械人。
这些人身上没有统一的制服，而是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金属挂件和不知用途的齿轮，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那是长期接触辐射和混沌灵能的后果。
领头的小队长，半张脸已经被一块生锈的铆接铁板粗暴代替。原本的眼眶位置空空荡荡，被强行塞入了一颗混浊的、散发着幽绿磷光的低劣炼金晶体球。
那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光芒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昏暗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渗人。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左臂，那是一只还在滴着粘稠黑油的重型液压钳。那显然不是什么精密的神经义肢，而是直接将活人的手臂砍断后，用某种此地特有的、像腐肉一样还在蠕动的肉红色“粘合菌”，将冰冷的机械与血肉强行“焊接”在一起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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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与金属的接口处红肿溃烂，黄色的脓水混合着机油顺着铁钳滴落，但他似乎早已神经坏死般麻木，甚至还嘎吱作响地挥动那只铁钳，挠了挠满是油垢和癞疮的头皮。
这种粗劣且毫无美感的改造，在林凡看来简直就是畸形审美的产物。
明明只有大概是摧坚九星这种在黑铁城只能算刚刚入流的实力，却硬要通过这种极端残忍，高度非人化的外表，去拙劣地模拟高阶炼金改造体的威慑力，实则外强中干，全是破绽。
然而，当这群守卫那仅剩的一只只浑浊肉眼，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四人时，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在这充满辐射与畸变的混沌界，四个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变异特征、甚至连毛孔都细腻可见的人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品的“原身”素材！ 意味着没有被污染的纯净基因！ 意味着……行走的金山！是那些内城区有着变态嗜好的高层炼金师们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与玩物！
“站住！例行检查！”
铁板脸小队长猛地挥舞着那只还在滴油的巨大液压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逼近。
他那只浑浊的肉眼肆无忌惮地在柳师诗那高开叉裙摆下的长腿和紫瞳精致的脸蛋上扫视，嘴角流下浑浊的涎水，眼神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将这几个“上等货”拆解贩卖后的巨额赏金。
“怀疑你们携带了违禁的瘟疫源，或者是未登记的非法肉票！”他伸出铁钳，就要去抓柳师诗的肩膀，“规矩都不懂吗？所有人靠墙！我要亲自搜身！尤其是那个穿银衣服的女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