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散去之后。
御书房内。
皇帝陛下端坐御案后方,看着各方送来的贺表,皇帝陛下喜笑颜开。
此次国宴,受到邀约的地方大员,全部都送上了重礼。
凉州派系也是一样,这一点礼节自然是少不了的。
让皇帝颇为意外的是,辽州陈铁山送来的礼单有两份,一明一暗。
明面上的贺礼,跟其它地方的一样,都是钱粮财物,奇珍异宝。
而暗地里,陈铁山给皇帝送来了一批甲胄。
如今的朝廷,也不能说缺少军需装备。
要让二三十万人全副武装,还是很轻松的。
但连年打仗,军需物资的损耗也确实很大。
眼下消耗的速度,远比不上补充的速度。
陈铁山送来数万甲胄,还有几千匹战马,对皇帝陛下来说,几乎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南方战场,裴元最近一直在向他哭穷。
说是军中甲胄数量不够,战马也不够。
士兵没有足数的武器装备,很难发挥应有的战斗力。
每每遇到可以取得战略性成果的战役,都会因为缺少武器装备而失败。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铁山分析过江南战场,所以才给他送来一批甲胄和战马。
总之,皇帝得到这份贺礼,比收到钱粮更加高兴。
皇帝把陈铁山召入御书房,单独会面。
对陈铁山来说,被召至御书房面圣,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这让陈铁山受宠若惊,一进来就行参拜大礼。
“臣陈铁山,参见陛下。”
皇帝从御案后走出,亲自将陈铁山托扶起来。
“陈公无需多礼,来人,赐座。”皇帝淡淡一笑。
“多谢陛下赐座!”陈铁山更加的受宠若惊了。
陈铁山落座后,皇帝在其身边坐下。
这让陈铁山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皇帝跟他并排而坐,这份殊荣,意味着什么?
其实,陈铁山大抵上清楚,皇帝为何要单独召见他。
因为现在陈铁山和皇帝之间的利益,相当一致。
两人都要掣肘徐牧的势力。
而凉王府跟徐牧一直就穿一条裤子,皇帝陛下靠不上凉王府,就只能依仗其他人。
整个凉州,还有谁比陈铁山更合适当皇帝的盟友?
既然利益一致,两人一拍即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陈公送来的甲胄战马,可谓是雪中送炭呐。”皇帝说道。
“臣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陈铁山颔首说道。
“你且如实说来,为何送甲胄战马?”皇帝问道。
陈铁山看了看皇帝,然后收回目光,小声道:“臣”
“你且直说,朕恕你无罪。”皇帝见陈铁山无比犹豫,立马说道。
“江南局势,和燕州局势,都不容乐观。”陈铁山如实说来。
“嗯,你可有见解?”皇帝问道。
“陛下,臣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臣见识短浅,不知道自己的见解如何。”陈铁山说道。
“说便是了。”
“必须,依臣之见,江南战事不应继续下去了。”陈铁山说道。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一沉。
这两年来,说要姑息江南吕氏的,都被打压下去了。
现在朝堂上,都是主战派。
因为皇帝陛下想拿下江南吕氏。
在江南战场投入太大,只有拿下吕氏,才能赚回本钱。
“继续说。”皇帝沉声道。
“吕氏控制淮南一线江河要塞,且其兵强马壮,吕氏更是富甲一方。长此消耗下去,对朝廷无益”
陈铁山看着,看了一眼皇帝逐渐变化的脸色。
“臣的意思是,强攻不如智取。”
听到这话,皇帝眼眸一动。
“如何智取?”皇帝问道。
“眼下大敌,非是吕氏,而是燕州的陈耀,和秀州的北莽游骑兵。
陛下先停下江南战事,诏安吕氏,其自然不敢继续犯上作乱。
再任用其收复燕州之地,驱逐秀州的北蛮子。
一来朝廷的兵力可从江南的战争泥潭之中脱身而出,二来北方外族作乱可解除。
如若吕氏打不赢陈耀,对朝廷而言,也并无任何坏处。
让其两败俱伤,朝廷趁机养精蓄锐,届时不管取燕州,还是灭吕氏,易如反掌。”
陈铁山说道。
皇帝闻言,轻轻颔首,脸色严肃了起来。
这些事情,兴许有人想过,但确实没人提过。
裴庆等人,自然是不敢提,只一味地阿谀奉承。
而高伟早就被架空,如今就是个空架子罢了。
那吕闻钟确实太能打,其军事才能,完全不输给当今朝廷任何武将。
那裴元的实力虽然不差,比皇帝想象中的要优秀很多。
可他是主攻一方,而吕闻钟借助江河要塞据守,裴元很难拿下吕闻钟。
再让吕闻钟去攻打陈耀,对皇帝来说,其实是最优解了。
不然,其他人拿不下陈耀,而江南战事又一直拖着。
现在国库就算再充盈,也没必要做白白的浪费。
“陈公真知灼见呐”皇帝叹了口气。
诏安吕氏,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的战略失误。
可是,现在对皇帝而言,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答案很显然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