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义脑袋疯狂运转,他一时摸不清师父心思,沉吟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先开口。
两人沉默良久,张天师轻叹一口气,轻声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不关门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哦,是!”
孙怀义终于回过神来了,将大厅正门一关,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张天师直接坐在首方太师椅上,扳着个臭脸:“你这孽畜,竟然还有胆量回来?”
“师父,弟子错了!”
“咚!”
孙怀义一头直接磕在地面上,将青石地板砸出一个不小坑窝。
他深深低着头,鲜血顺着他额头瞬间流淌下来,糊得满脸都是。
见到这一幕,张天师心情十分复杂,多年的师徒感情终究让他心软了。
只是他心中也是不痛快,十来年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为什么怀义对待自己和山上的手足这么不诚?
他继续故作黑着脸问道:“你这欺师的东西,我放你下山,你还不远走高飞,又回来惺惺作态做什么?”
孙怀义满脸惭愧地说道:“师父,当日您突然要废了弟子,弟子慌乱中冒犯了您!”
“这几日在山下,弟子想清楚了,您说的对!”
“我这条命,这身本事,都是您给的,您要收回去,天经地义没问题!”
“但是,还您得告诉弟子,告诉我您这么做的原因。”
他猛地抬起头神情激动地看向张天师:“我欺师确实不对,但您不是暴虐的人啊!”
“您要废我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您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张天师面色稍霁。
自多年前张天师就发现孙怀义在私底下偷偷练功,随后便开始观察这名弟子。
那时他以为孙怀义是因为身世导致的性格变化,便以诚相待这名弟子。
希望时间久了,能让孙怀义对自己不再隐瞒什么,哪怕对山上任何一名同门敞开心扉也行。
但是,数年过去了,怀义还是那个怀义,对任何人都藏着掖着。
这个考验失败了!
张天师了解孙怀义身世,知道他为人除了不坦诚爱藏,没什么坏心眼子。
于是数天前,给了他第二次考核。
当面拆穿他的虚假面具,想看看孙怀义在绝境之下的真正面目。
那一日,他猜到孙怀义会动手,对此张天师并不意外。
但是,他确实没想到孙怀义不多做辩解,就直接下山跑路了。
这几天,他非常生气,也非常失望!
以孙怀义一身的本事,在外讨生活应当不难,他都做好了将他当成龙虎山弃徒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自己主动回山了,甚至不惜死也要问个明白。
这让他颇感意外!
张天师舒了一口气,语气柔和说道:“怀义,既然你愿意主动回山,就是还相信为师呗?”
“恩,相信!”孙怀义疯狂点头。
“我想明白了,师父如果真的要留我,我根本走不出那屋的!”
张天师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首先,你欺师这个事可不是个小事情,就凭这个我要废你,你不冤枉!”
“为师要收回你的手段,确实是另有原因!”
“但,那要在我回收你手段之后,才能再告诉你!”
“即便是这样,你还心甘情愿把手段还回来么?”
孙怀义顿时狂咽口水,即便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留下来,哪怕废了这身手段,就是死也要死在龙虎山上。
可是真到了此时,要留废除这十数年磨砺而来,能让自己异于常人的手段之时。
终究是有一丝不舍呀!
“师父,我————”孙怀义一咬牙,正要答应之时。
张天师竖起两根手指说道:“我给你两条路走!”
“我收回你的手段,担保你性命无碍,修养过后行动也与常人无异。”
“你还是我的弟子,除了炼炁手段,其他的我会的都传给你!”
缓了一下,张天师面无表情地说道:“二,你就此远走,我和天师府绝不为难,咱们师徒缘分到此为止!”
孙怀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他死死咬紧牙关,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他倔强地抬起头看向张天师:“师父,山下数日,我象孤魂野鬼似的——我在山下已经没有家了。”
“我视师父和师兄弟们如父兄,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去了,我真的不想离开龙虎山。”
“弟子自知有错在先,您要废了弟子,弟子无力辩解只能受着!”
说着,他崩溃大哭:“弟子一路修行不易,您废了我之后,我不敢保证还能心甘情愿再喊您一声师父!”
“但,弟子这次回山,就没打算再走!”
“您给我的,今天都拿回去吧!”他扯着嗓子喊道。
随后重重地再次一磕头,将脸深深地埋向地面。
“好,难得!”
张天师意外地看向孙怀义,没想到这次这孩子能下定如此决心。
但也一时分不清,这平常爱藏爱演戏的弟子,是不是真心,就准备再进一步试探一下。
他冷着脸说道:“怀义,那我可动手了?”
孙怀义趴在地上,死死咬紧牙关,直接一声不吭。
“啪!”
张天师凝聚金光在手掌上,带着势大力沉的一掌拍向他后脑。
急促的破风声让孙怀义的身体下意识开始疯狂颤斗。
这一巴掌最后收敛绝大部分力道,在孙怀义极为诧异中,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将他扇了个趔趄。
但是,不疼!
“师父,您这是?”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张天师。
张天师大马金刀地坐回太师椅上:“怀义,告诉我实话!”
“您是宁可被我收回手段也要留在天师府,还是想清楚了我并不是真的要废你,才回来的?”
孙怀义神情一愣,才开口说道:“真心话么?”
“都有!您信么?”
“我下山地太容易了,三一的小仙人说得对,修道者当有怀有仁义之心,师父您不是暴虐之人,那时我确实有所怀疑。”
看到张天师神情低落,他慌忙解释道说:“但是,弟子这次回山,没有心存任何侥幸,是真心想留在山上。”
“哪怕——死在这里!”
“这里就是怀义的根啊!”
张天师沉吟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这句话不算假,他看得出来。
“我再问你,为什么要在我和门人面前隐藏自己?”
孙怀义扬声辩解道:“师父,弟子真不是故意要欺瞒您和各位同门。”
“弟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弟子的事您知道的。”
“当年弟子年幼无知,若不是我张扬,又怎么会给全家招来灭顶之灾————”
“是弟子害了一家人的性命啊!”说起心中的这根刺,顿时又让他悲从心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深深痛恨当年那个意气风华又张扬的自己。
“从那以后,弟子再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弟子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
“哼!我知道,真有坏心思,还能容你到今天!”张天师没好气地地说道。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孙怀义:“怀义啊,你的经历让你好藏,我明白?但是——
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吗?”
“呃————!”孙怀义顿时面露迟疑。
见状,张天师顿时怒火冲天:“孽障,刚才就该毙了你,此时还敢瞒着我!
,“你好藏我能理解,但解释不了你为什么下那么狠的私功?”
孙怀义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恩,师父,这个不是我不坦诚——”
“只是说出来,好象我和其他师兄弟之间有间隙似的————”
“我吧,就是觉得我这点微末手段,没什么好让人知道的。”
张天师神情微愣:“微末?你的金光咒的水平,同辈可没几个及得上的了!”
“除了张————”
张天师脑海瞬间划过一道闪电:“原来如此!”
他捉狭地看向孙怀义:“是因为还有人在你之上呀!”
“是因为张之维吧?”
孙怀义被识破也不多做辩解,只是低着头傻笑。
“师父,我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也有力争第一的心。”
“好小子,原来你这么有锋芒的吗!”张天师赞赏地点点头。
“你在龙虎山,也不可能藏一辈子的,时间久了你让以后同门怎么看你?”
张天师撇着嘴打趣道:“说你是个不诚实,不可信的卑鄙小人——
“师父,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孙怀义顿时冷汗直流。
他慌乱地说道:“我这就去找同门师兄弟,把钱分给大家,让他们见识下我的真正手段。”
张天师摆摆手,让他先别着急。
想到今天上门的三一门小伙子们,他眸光闪动瞬间有了更好的想法。
既能让孙怀义借机光明正大地暴露修为,也能让山上的弟子们增长一下见识,省得天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子:“怀义啊,为师给你个机会,让你重回山门,你要不要?”
看到师父目光闪过的一起不怀好意,孙怀义差点以为自己磕头了多眼花了。
他回山不就是奔着重回师父座下的吗,于是他兴奋地回道。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