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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西川平叛,宦官权始(1 / 1)

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春季正月甲寅日,韩全义回到长安,宦官窦文场为掩盖他战败的痕迹,便让皇帝对他礼遇十分优厚。韩全义声称脚有疾病,不能入朝拜见,就派司马崔放入宫应答。崔放替韩全义承认过失,为没有立下功劳谢罪。皇帝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招来吴少诚归降,功劳已经很大了,何必要靠杀人才能算功劳呢!”闰正月甲戌日,韩全义返回夏州。韦士宗进入黔州之后,胡乱杀害将领官吏,人心极度动荡不安。韦士宗心生畏惧,三月,脱身逃走。夏季四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五月壬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朔方邠、宁、庆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驻防,防备吐蕃秋季入侵,乙酉日,杨朝晟去世。

起初,浑瑊派遣兵马使李朝寀率军戍守定平。浑瑊去世后,李朝寀请求将他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皇上下诏批准了这一请求。

杨朝晟病情危重时,召集幕僚佐吏对他们说:“我肯定是起不来了。朔方军历来任命节度使,大多从本军内部选拔,虽然顺应了众人的意愿,却很不符合国家的体制。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应当让他暂代行军司马,并且掌管军中事务,等待朝廷选拔任命节度使,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变故了。”杨朝晟又亲手写了一封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将此事上报朝廷。军中士兵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节度使,我们就接纳;要是任命刘南金,我们就侍奉他;如果从其他军镇任命节度使,那人必定会把他的亲信部下带来,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排挤,所以一定要拒绝。”

己丑日,皇帝派遣宦官前往朔方视察军情,军中大多人都赞同刘南金担任节度使。辛卯日,皇帝又派遣高品宦官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日,薛盈珍抵达军中,宣读诏书说:“李朝寀率领的部队原本就是朔方军,现在准备将两支军队合并,来壮大军威,威慑戎狄,任命李朝寀为节度使,刘南金为副使,军中将士觉得怎么样?”众将领都接受了诏书。

丙申日,都虞候史经对士兵们说:“李公下令收缴弓箭刀剑,还要送来两千套铠甲头盔。”士兵们都说:“李公是想收编两千名亲信作为心腹,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保全吗!”当天夜里,士兵们前往刘南金的住处,想要拥戴他担任节度使。刘南金说:“节度使的职位固然是我想要的,但没有天子的任命,就是谋反作乱啊。”众人说:“弓箭刀剑都被官府收缴了,只有您的军府里还有武器铠甲,我们打算凭借这些举事。”刘南金说:“各位不愿意让李朝寀担任节度使,应该把实情告诉朝廷派来的使者。如果手持武器铠甲起事,就是违抗诏令啊。”刘南金下令关闭大门,不让士兵们进来。士兵们离开后,又前往兵马使高固的住处,高固逃走躲藏起来,士兵们搜寻到了他。高固说:“如果各位能听从我的命令,我就答应你们。”众人说:“唯命是从。”高固说:“不许杀人,不许抢劫金银布帛。”众人说:“遵命。”于是一起前往监军的住处,请求监军将此事上奏朝廷。众人说:“刘南金既然已经得到朝廷的旨意担任副节度使,一定会阻挠我们的事情。”众人便假传监军的命令,召刘南金前来商议事情,刘南金一到就被杀害了。戊戌日,皇上下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当天,宁州发生兵变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追回了制书,再次派遣薛盈珍前往朔方探查军情。壬寅日,薛盈珍抵达军中,军中将士都请求任命高固为节度使,薛盈珍当即以皇帝的旨意任命高固掌管军中事务。有人传言戊戌日的制书已经传到邠州,邠州的军队人心惶惶,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奸邪之人趁机谋划,想要发动兵变。留后孟子周将精锐士兵全部安置在官署庭院内,每天犒劳士兵,对内用来安抚人心,对外用来威慑奸党。邠州军队没有发生变乱,都是孟子周的谋划之功。

李锜掌控着全国的财政大权之后,用进献财物的方式巩固皇帝对他的恩宠,用馈赠礼品的手段结交权贵大臣,依仗着这些,他行事骄横放纵,肆无忌惮,侵吞盗取官府的钱财,他部下的官吏中无罪却被杀害的人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前往皇宫呈递密封奏章,谈论宫市、进奉以及盐铁专营的弊端,趁机揭发李锜违法乱纪的事情。皇帝看了奏章之后,很不高兴,下令给崔善贞戴上刑具,押送给李锜处置。李锜听说崔善贞即将到来,便事先在道路旁边挖了一个大坑。己亥日,崔善贞被押送到,李锜下令将他连同刑具一起扔进大坑,活埋了他。远近的人听说这件事之后,都不寒而栗。李锜又为自己谋划保全之计,扩充兵力,挑选力气大、擅长射箭的士兵,称之为“挽强”;收编胡、奚等少数民族士兵,称之为“蕃落”,对他们的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多次劝谏,李锜都不肯悔改,卢坦便和幕僚李约等人辞官离去。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己酉日,朝廷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一位资深老将,凭借宽厚的品性深得人心,之前的节度使都猜忌他,将他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同僚大多轻视侮辱他。等到他被起用担任节度使之后,没有进行任何报复,军中于是安定下来。

丁巳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

秋季七月戊寅日,吐蕃军队侵犯盐州。

辛巳日,朝廷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己丑日,吐蕃军队攻陷麟州,杀害刺史郭锋,夷平麟州的城墙,掳掠当地百姓以及党项部落之后离去。郭锋,是郭曜的儿子。僧人延素被吐蕃人俘获。吐蕃将领中有一个叫徐舍人的人,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积的五世孙。武后执政的时候,我的高祖起兵起义没有成功,子孙后代流亡到异域他乡。虽然历代都身居官位、掌管兵权,但思念故国的心意从未忘记,只是顾及宗族庞大,没有办法脱身罢了。现在我准许你返回故国。”于是释放了延素。

皇帝派遣使者下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境内,来分散吐蕃的兵力,缓解北部边境的祸患。韦皋派遣将领率领两万士兵,兵分九路,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松州以及栖鸡城、老翁城。

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一片喧哗,眼看就要发生兵变。半夜时分,十几名骑兵手持兵器,将掌书记令狐楚召到军营门口,众将领将他团团围住,让他起草郑儋的遗表。令狐楚身处利刃包围之中,拿起笔立刻就写好了。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同族后人。八月戊午日,朝廷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九月,韦皋上奏朝廷,声称在雅州大败吐蕃军队。左神策军中尉窦文场辞官退休,朝廷任命副使杨志廉接替他的职位。

韦皋多次击败吐蕃军队,转战千里,总共攻克城池七座、军镇五个,焚烧堡垒一百五十座,斩杀敌军一万多人,生擒俘虏六千人,招降归附的百姓三千户,于是包围了维州和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日,朝廷加封韦皋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王。南诏王异牟寻在这次战役中俘获的敌军和物资尤其多,皇帝派遣宦官前往安抚慰问他。

戊午日,盐州刺史杜彦先放弃城池,逃往庆州。

贞元十八年,公元802年春季正月,骠国王雍羌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位于南诏西南方向六千八百里的地方,听说南诏归附唐朝之后,十分向往,于是通过南诏的引荐入朝拜见,还献上了骠国的音乐。

吐蕃派遣大相兼东鄙五道节度使论莽热率领十万大军,前来解除维州的包围。西川的军队占据险要地势,设下埋伏,等待吐蕃军队的到来。吐蕃军队抵达之后,唐军派出一千人前去挑战,吐蕃全军出动追击,唐军伏兵突然出击,吐蕃军队大败,论莽热被生擒,士兵死亡的超过半数。维州、昆明城最终还是没有攻克,唐军于是率领军队返回。乙亥日,韦皋派遣使者将论莽热押送到京城,皇帝赦免了他的死罪。

浙东观察使裴肃凭借进献财物得以升官之后,判官齐总代替他掌管政务,他通过苛刻搜刮百姓来讨好上级,比裴肃更加过分。三月癸酉日,皇上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好退回,说:“衢州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变故,齐总也没有立下什么突出的功劳,突然对他破格提拔,让众人深感惊骇。如果齐总确实有值得录用的地方,希望朝廷明确写明他的功劳和政绩,然后再破格提拔他改任官职,以此来消除众人的疑虑。”诏书于是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己亥日,皇帝召见许孟容,慰问并嘉奖了他。

秋季七月辛未日,嘉王府咨议参军高弘本在正殿上奏事,为自己申辩拖欠的债务。乙亥日,皇上下诏说:“从今以后,公卿百官不要再让他们在正殿奏事,如果有事情要陈述禀报,应该前往延英门请求召见应答。”议论的人认为:“在正殿奏事的制度,自从武德年间以来从未更改,这是用来传达众人意见、研讨政务的重要方式。高弘本愚昧无知,罢免他的官职就可以了,不应该因为一个人就废除一项制度。”

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朝廷,请求派人接替自己的职位。冬季十月丁亥日,朝廷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司马。

己酉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图谋发动兵变,夜里纵火。都虞候裴玢暗中躲藏起来,不去救火,第二天一早,擒获了何朝宗,将他斩首。朝廷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春季二月丁亥日,朝廷将安黄军改名为奉义军。

己亥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了安南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往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了王季元,平定了叛乱。

三月壬子日,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迁葬献祖、懿祖的陵墓,在举行禘祭、祫祭的时候,摆正太祖的牌位,让他面朝东方,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乙亥日,朝廷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任京兆尹。李实处理政务十分残暴乖戾,皇帝却宠爱信任他。李实依仗着皇帝的恩宠,骄横傲慢,答应别人举荐提拔官员,能够让这些人不按常规次序获得官职;至于诬陷诽谤、贬斥驱逐他人,也都能按照他的预期实现,士大夫们都畏惧他,不敢正眼看他。

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朝廷,请求将原州的治所迁移到平凉,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乙亥日,吐蕃派遣大臣论颊热入朝进贡。

六月辛卯日,朝廷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孙荣义和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权势,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越发强盛。壬辰日,朝廷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出使吐蕃。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去世,他的女婿田偁想要胁迫上官涚的儿子,让自己承袭军中大权。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涚的女婿,得知了田偁的阴谋,便将此事告诉了监军范日用,出兵讨伐并擒获了田偁。乙未日,朝廷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从正月开始,一直到秋季七月,都没有下雨。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为生病,被罢免官职,改任太子宾客。

起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在东宫出入,侍奉太子,为太子助兴。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为人狡诈,足智多谋,自称读书通晓治国之道,经常趁机向太子谈论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和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起宫市的事情,太子说:“我正打算向父皇极力进言这件事。”众人都纷纷称赞太子,只有王叔文一言不发。众人退下之后,太子特意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的宠幸,有什么见解,怎敢不向太子禀报?太子的职责是侍奉皇上用膳、向皇上问安,不应该过问宫外的事情。皇上在位时间已久,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太子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呢!”太子听后十分震惊,于是哭着说:“如果不是先生,我根本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从此之后,太子对王叔文越发宠爱信任,王叔文和王伾也相互依附。王叔文于是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太子将来登基之后能重用他们。”王叔文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中有名望却又急于升官的官员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和他们结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人也通过其他途径依附于王叔文。陆淳,是陆贽的侄子,当时担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瑀的孙子,考中进士;韩晔,是韩滉的同族侄子;陈谏,曾经担任待御史;柳宗元、刘禹锡,当时担任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言事,得到了皇帝的召见。张正一和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关系亲密友善,王叔文一党怀疑张正一在皇帝面前说了他们的坏话,便让韦执谊在皇帝面前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结党营私,游乐宴饮毫无节制。九月甲寅日,张正一等人都获罪被贬到偏远的地方,人们都不知道他们被贬的原因。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时代理盐州事务,处理政务十分苛刻。冬季闰十月庚戌日,部将李庭俊发动兵变,杀死崔文先,还将他的尸体切成肉块吃掉。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戍守盐州,斩杀了李庭俊,并将此事上报朝廷。

丁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戊寅日初一,朝廷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可以直接向朝廷上奏言事,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日,朝廷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郑珣瑜,是郑余庆的堂兄弟。

建中初年,朝廷下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的在押囚犯,每到季末,都要委派御史前往巡查核实,如果有冤案错案,就上报朝廷。近年来,北军只是传递文书而已,不再认真核查。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苛刻,下属官吏想要陷害他,便将他引诱到右神策军的军营中。右神策军使以下的官员都十分惊慌恐惧,将此事详细上奏给皇帝。皇帝大怒,下令杖责崔薳四十下,将他流放到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一心搜刮民财,用来进献朝廷,取悦皇帝。他对皇帝说:“今年虽然发生旱灾,但庄稼长势很好。”因此,租税都没有减免,百姓穷困到了拆毁房屋、变卖瓦片木材和麦苗来缴纳赋税的地步。艺人成辅端创作歌谣,嘲讽这件事。李实上奏朝廷,说陈辅端诽谤朝政,朝廷下令将成辅端杖责处死。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朝廷,认为“京城地区的百姓穷困潦倒,今年还没有征收上来的税钱以及粮草等,请求等到明年蚕茧、麦子收获之后再征收”。韩愈因此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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