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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藩镇交兵裂土,天子姑息;吐蕃寇掠不息,西陲日蹙(1 / 1)

大历四年,公元769年春季正月丙子日,郭子仪入朝,鱼朝恩邀请他一同游览章敬寺。元载担心二人相互勾结,暗中派郭子仪的军中官吏转告郭子仪说:“鱼朝恩图谋对你不利。”郭子仪没有听信。官吏又将此事告知各位将领,将士们请求身披铠甲、率领三百人随从护卫。郭子仪说:“我是国家的重臣,他没有天子的诏令,怎敢谋害我!如果他是奉诏而来,你们想干什么呢!”于是只带着几名家僮前往章敬寺。鱼朝恩迎接他时,对他随从稀少感到惊讶。郭子仪把听到的话告诉了鱼朝恩,并且说:“恐怕还要麻烦你费心谋划。”鱼朝恩捶着胸口、拱手流泪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忠厚长者,怎能不怀疑我呢!”壬午日,朝廷将李岵流放到夷州。

乙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辛卯日,朝廷赐李岵自尽。

二月壬寅日,朝廷依从鱼朝恩的请求,将京兆府的好畤县、凤翔府的麟游县和普润县划归神策军管辖。

杨子琳兵败返回泸州后,招集亡命之徒,得到数千人,沿着长江东下,声称要入朝觐见。涪州守捉使王守仙在黄草峡设下伏兵,结果被杨子琳全部擒获。杨子琳又率军在忠州攻打王守仙,王守仙仅以身免。杨子琳于是杀死夔州别驾张忠,占据了夔州城。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想拉拢他作为援兵,便许诺将夔州划给他,并为他向朝廷请求官职。阳曲人刘昌裔劝说杨子琳派遣使者前往朝廷请罪,杨子琳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巳日,朝廷任命杨子琳为峡州团练使。

起初,仆固怀恩去世后,代宗怜惜他有功于朝廷,将他的女儿安置在宫中,收为养女。回纥请求将她封为可敦,夏季五月辛卯日,朝廷册封她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壬辰日,朝廷派遣兵部侍郎李涵护送公主出嫁,李涵上奏请求任命祠部郎中、虞乡人董晋为判官。六月丁酉日,公主辞别出发,抵达回纥的牙帐。回纥人对李涵说:“唐朝约定与我们做马匹交易,马匹已经送到唐朝,可你们给我们的财物却不足,我们打算向使者索取。”李涵心生畏惧,不敢回答,只是看着董晋。董晋说:“我们并非没有马匹才与你们交易,给予你们的赏赐难道还不够多吗!你们的马匹每年送来,我们都按数支付钱财。边境官吏曾请求朝廷追究此事,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因此下诏禁止边境将士侵犯你们。各族部落畏惧大唐与你们交好,没有谁敢与你们较量。你们父子能够安宁度日、牲畜马匹繁衍兴旺,不是我们大唐,还有谁能让你们这样!”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晋下拜。不久之后,他们又一同排列整齐,面向南方叩拜,都举起双手说:“不敢对大唐有任何异心。”

戊申日,王缙上表请求辞去副元帅、都统、行营使等职务,代宗应允了他的请求。

辛酉日,郭子仪从河中迁往邠州驻守,他的精锐部队都随他一同前往,其余士兵则派副将统领,分别驻守河中、灵州。士兵们长期在河中安家,很不情愿迁徙,常常有人从邠州逃回河中。行军司马严郢负责留守河中府,将逃回的士兵全部抓获,斩杀了其中的首领,军心这才安定下来。

秋季九月,吐蕃入侵灵州。丁丑日,朔方留后常谦光率军击败了吐蕃军队。

河东兵马使王无纵、张奉璋等人依仗功劳,骄横傲慢,认为王缙是一介书生,便轻视他,经常违背王缙的管束命令。王缙奉诏调派军队前往盐州驻防,防备吐蕃秋季入侵,于是派遣王无纵、张奉璋率领三千步兵和骑兵赶赴盐州。张奉璋拖延不前,王无纵则借口其他事情,擅自进入太原城。王缙将二人全部擒获斩首,连同他们的党羽七人也一并诛杀。河东军中将悍勇猛、桀骜不驯的将领几乎被铲除殆尽,军府这才安定下来。

冬季十月,常谦光上奏朝廷,称吐蕃入侵鸣沙县,其军队首尾长达四十里。郭子仪派遣兵马使浑瑊率领五千精锐士兵援救灵州,自己则率军进军到庆州。听说吐蕃撤军后,郭子仪才率领军队返回。

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鸿渐因病请求辞去相位,壬申日,代宗应允了他的请求。乙亥日,杜鸿渐去世。杜鸿渐病重时,下令让僧人剃去自己的头发,并留下遗嘱,要求死后建塔安葬。

丙子日,朝廷任命左仆射裴冕为同平章事。起初,元载担任新平县尉时,裴冕曾经举荐过他,因此元载举荐裴冕担任宰相,也是看中他年老多病,容易控制。裴冕接受任命的时候,因行蹈舞礼而扑倒在地,元载快步上前扶起他,代替他向代宗致谢。十二月戊戌日,裴冕去世。

大历五年,公元770年春季正月己巳日,羌族酋长白对蓬等人各自率领部落归附朝廷。

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左监门卫大将军兼神策军使、内侍监鱼朝恩,专门掌管禁军,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无人能比。代宗常常与他商议军国大事,他的权势压倒朝野百官。鱼朝恩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谈论时政,凌辱宰相。元载虽然能言善辩,面对他也只能拱手沉默,不敢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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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军都虞候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都深得鱼朝恩的宠信。刘希暹劝说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指使街市上的无赖少年搜罗罪名告发富豪人家,诬陷他们有罪,将他们逮捕关押在地牢中,严刑拷打,逼迫他们认罪,然后没收他们的家产归入神策军,并且分一部分赏赐给告发和逮捕的人。地牢设置在禁军严密控制的地方,人们都不敢议论。鱼朝恩每次向朝廷奏事,都以必定得到批准为目的。朝廷政务如果有不合他心意的,他就怒气冲冲地说:“天下的事情有不经过我手的吗!”代宗听说后,因此心怀不满。

鱼朝恩的养子鱼令徽年纪还小,担任内给使,穿着绿色的官服。他与同僚发生争执,回家后告诉了鱼朝恩。鱼朝恩第二天拜见代宗说:“臣的儿子官职卑微,被同僚欺辱,恳请陛下赏赐给他紫色的官服。”代宗还没有应声,相关官员就已经拿着紫色官服来到鱼令徽面前。鱼令徽穿上紫服,向代宗叩拜谢恩。代宗强装笑脸说:“孩子穿上紫服,非常合适。”但心中越发愤愤不平。

元载揣测到了代宗的心思,趁机上奏说鱼朝恩专权放纵、图谋不轨,请求除掉他。代宗也知道天下人都对鱼朝恩心怀怨恨和愤怒,于是命令元载筹划对策。鱼朝恩每次进入大殿,常常让射生将周皓率领一百人保护自己,又让他的党羽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在外面掌握兵权作为外援。元载用丰厚的财物结交周皓和皇甫温,因此鱼朝恩的密谋和私下谈话,代宗都一一知晓,而鱼朝恩却毫无察觉。

辛卯日,元载为代宗谋划计策,调任李抱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表面上是加重皇甫温的权力,实际上是让皇甫温从内部协助自己。元载又请求将郿县、虢县、宝鸡县、鄠县、盩厔县划归李抱玉管辖,将兴平县、武功县、天兴县、扶风县划归神策军管辖。鱼朝恩因为得到了地盘而满心欢喜,完全不把元载放在心上,依然像以前一样骄横跋扈。

壬辰日,朝廷加封河南尹张延赏为东京留守,撤销河南等道副元帅的职位,将其统领的军队划归东京留守管辖。张延赏是张嘉贞的儿子。

二月戊戌日,李抱玉调任镇守盩厔县,军中士兵愤怒不已,在凤翔街市大肆劫掠,几天后才安定下来。

刘希暹颇为察觉代宗对鱼朝恩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将此事告诉了鱼朝恩,鱼朝恩这才开始感到疑虑和恐惧。然而代宗每次见到他,礼遇都更加隆重优厚,鱼朝恩也因此得以自我安慰。皇甫温抵达京城后,元载将他留下,没有派遣他前往凤翔赴任,趁机与皇甫温以及周皓秘密谋划诛杀鱼朝恩。计策确定之后,元载禀报了代宗。代宗说:“好好谋划此事,不要反而遭受祸患!”

三月癸酉日,寒食节,代宗在宫中设宴款待权贵和亲近的大臣,元载则留守中书省。宴会结束后,鱼朝恩准备返回军营,代宗挽留他商议事情,趁机斥责他心怀异志。鱼朝恩为自己辩解,言辞颇为傲慢无礼。周皓与身边的人趁机将他擒获,用绳索勒死了他,外面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代宗颁布诏书,罢免鱼朝恩观军容使等职务,内侍监的职位则保持不变。对外谎称“鱼朝恩接到诏令后自尽身亡”,将他的尸体送回他家,并赏赐六百万缗钱作为安葬费用。

丁丑日,朝廷加封刘希暹、王驾鹤为御史中丞,以此安抚北军将士的人心。丙戌日,朝廷赦免了京畿地区在押的囚犯,下令将鱼朝恩的党羽全部释放,并且说:“北军的将士们,都是朕的亲信爪牙,都应当像以前一样任职。从今以后,朕亲自统领禁军,你们不必担忧恐惧。”

己丑日,朝廷撤销度支使以及关内等道转运使、常平使、盐铁使的职位,将度支事务委托给宰相兼管。朝廷又下令让皇甫温返回陕州镇守。

元载诛杀鱼朝恩之后,代宗对他的宠信和任用更加优厚,元载于是变得趾高气扬、得意忘形。他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夸其谈,自称具备文韬武略,从古至今无人能及。他玩弄权术、施展心机,朝政大事都依靠贿赂才能办成,生活奢侈无度,超越了名分礼制。吏部侍郎杨绾掌管官吏选拔,处事公平恰当,他生性耿直,不肯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婪而善于谄媚,搜刮南方的奇珍异宝用来贿赂元载。辛卯日,元载将杨绾调任为国子祭酒,引荐徐浩接替他担任吏部侍郎。徐浩是越州人。元载有一位岳父从宣州前来,向他谋求官职。元载估量这个人不足以担当重任,便只赠送了一封写给河北官员的书信,就打发他离开了。岳父心中十分不悦,走到幽州后,私自拆开书信查看,信中没有一句话,只有元载的署名而已。岳父勃然大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试着去拜见幽州节度使的幕僚。判官听说他持有元载的书信,大为吃惊,立刻禀报节度使。节度使派遣高级武官用箱子恭敬地收下书信,将他安置在上等客房,留他宴饮数日。他辞别离去时,节度使还赠送给他一千匹绢帛。元载的权势竟然能让人敬畏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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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四月庚子日,湖南兵马使臧玠杀害了观察使崔灌。澧州刺史杨子琳起兵讨伐臧玠,接受了臧玠的贿赂后便撤军返回。

泾原节度使马璘多次上奏,诉说本镇土地荒芜、民生凋敝,没有足够的物资供养军队。代宗婉言劝说李抱玉将郑州、颍州让给马璘。乙巳日,朝廷任命马璘兼任郑颍节度使。

庚申日,王缙从太原入朝。癸未日,朝廷任命左羽林大将军辛京杲为湖南观察使。

荆南节度使卫伯玉遭遇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六月戊戌日,朝廷任命殿中监王昂接替他担任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暗示大将杨鉥等人拒绝王昂到任,挽留自己继续留任。甲寅日,朝廷下诏让卫伯玉守孝未满即起复,依旧镇守荆南。

秋季七月,京畿地区发生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刘希暹心中常常暗自猜疑,口出不逊之语,王驾鹤将此事禀报给了代宗。九月辛未日,朝廷赐刘希暹自尽。吐蕃入侵永寿县。

冬季十一月,郭子仪入朝。

代宗完全清楚元载的所作所为,考虑到他执掌朝政时间已久,想要保全他的名节,让他得以善始善终。于是在单独召见元载时,深切地告诫他收敛行为。但元载依然不思悔改,代宗因此逐渐开始厌恶他。

元载因为李泌深得代宗的宠信,心中十分妒忌,便对代宗说:“李泌常常与亲戚故友在北军设宴聚会,他与鱼朝恩关系亲密友好,应当知道鱼朝恩的阴谋。”代宗说:“北军的将领都是李泌以前的部下,所以朕才让他去北军会见亲戚故友。诛杀鱼朝恩之事,李泌也预先参与了谋划,你不必怀疑他。”元载和他的党羽依然不停地攻击李泌。恰逢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朝廷为他选派僚属,代宗对李泌说:“元载容不下你,你暂时到魏少游那里躲避一下。等朕下定决心除掉元载,会派人送信告诉你,你再整装前来京城。”于是朝廷任命李泌为江西判官,并且嘱托魏少游好好款待他。

大历六年,公元771年春季二月壬寅日,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兼泽潞、山南西道节度使李抱玉上奏说:“凡是我所掌管的军队,都应当亲自训练。如今从河西、陇右一直到扶州、文州,绵延二千多里,安抚和治理极为困难。如果吐蕃兵分两路入侵,臣若坚守汧州、陇州,就无法援救梁州、岷州;若进军扶州、文州,敌军就会逼近京城附近地区。军队首尾不能相互照应,进退两难。希望陛下另外选拔有才能的大臣,将山南西道的军务委托给他,让臣能够专心防备陇坻一带的吐蕃入侵。”代宗下诏应允了他的请求。

郭子仪返回邠州镇守。

岭南蛮族酋长梁崇牵自称平南十道大都统,占据容州,与西原蛮族酋长张侯、夏永等人联合兵力,攻陷了许多州县。前任容管经略使元结等人都只能将治所迁移到藤州、梧州办公。经略使王翃抵达藤州后,用自己的财产招募士兵,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斩杀了叛军将领欧阳珪。他又骑马赶赴广州,拜见岭南节度使李勉,请求派兵收复容州。李勉认为此事难度很大,王翃说:“您如果暂时没有时间出兵,只需要向各州发布公文,扬言要派遣一千士兵作为援军。我希望借助这种声势,也能够取得成功。”李勉听从了他的建议。王翃于是与义州刺史陈仁璀、藤州刺史李晓庭等人结盟,共同讨伐叛军。王翃招募了三千多名士兵,击败了数万叛军。他率军攻打容州,成功攻克城池,擒获了梁崇牵。在此之前之后,王翃经历了大小一百多次战斗,全部收复了容州的原有辖地。他又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袭击西原蛮族,收复了郁林等各州。

在此之前,番禺叛军将领冯崇道、桂州叛将朱济时,都占据险要地势发动叛乱,攻陷了十多个州郡。官军讨伐他们,连年都未能取胜。李勉派遣他的部将李观与王翃合力进攻讨伐,将冯崇道、朱济时等人全部斩杀。三月,五岭地区的叛乱全部被平定。

河北地区发生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夏季四月己未日,澧州刺史杨子琳入朝,代宗优厚地接待了他,并赐名“猷”。

庚申日,朝廷任命典内董秀为内常侍。

吐蕃请求与唐朝和解。庚辰日,朝廷派遣兼御史大夫吴损出使吐蕃。

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朝廷,揭发元载奸邪贪赃的隐秘之事。代宗将李少良安置在客省居住。李少良把代宗对他说的话告诉了友人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又将此事禀报给了元载,元载上奏弹劾李少良。代宗勃然大怒,将李少良、韦颂、陆珽关进御史台监狱。御史上奏说李少良、韦颂、陆珽阴险狡诈、结党营私,离间君臣关系。五月戊申日,朝廷颁布敕令,将三人交付京兆府处置,全部用杖刑打死。

秋季七月丙午日,元载上奏说,凡是由皇帝直接下诏任命的文武六品以下官员,请求命令吏部、兵部不得审核勘验。代宗依从了他的请求。当时元载上奏拟定的官员任命,大多不遵守法规制度,他担心会被相关部门驳回,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请求。

八月丁卯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率领二千士兵驻守奉天,防备吐蕃秋季入侵。

代宗越发厌恶元载的所作所为,想要寻找不阿谀依附他的士大夫作为自己的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丙子日,代宗从宫中颁布制书,任命沂西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们事先都不知道这件事,元载的权势从此逐渐被削弱。

九月,吐蕃军队攻下青石岭,驻军在那城。郭子仪派人晓谕吐蕃将领,第二天,吐蕃军队便领兵撤退了。

这一年,朝廷任命尚书右丞韩滉为户部侍郎、判度支。自从战乱爆发以来,各地赋税征收没有节制,仓库物资的收支也没有章法,国家财政空虚耗费。韩滉为人清廉勤勉,精通账簿文书。他制定了赋税征收和财物收支的规章制度,管理下属严厉急切,官吏们都不敢有所欺瞒。又恰逢连年丰收,边境没有敌寇入侵,从此国家仓库的积蓄才开始充实起来。韩滉是韩休的儿子。

大历七年,公元772年春季正月甲辰日,回纥使者擅自离开鸿胪寺,掳掠百姓的子女。相关部门出面制止,使者们却殴打相关官员,率领三百名骑兵进犯金光门、朱雀门。当天早上,宫门全部关闭。代宗派遣宦官刘清潭前去晓谕劝说,回纥使者才停止作乱。三月,郭子仪入朝。丙午日,郭子仪返回邠州。

夏季四月,吐蕃五千名骑兵抵达灵州,不久之后便撤军离去。五月乙未日,朝廷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癸巳日,回纥使者再次擅自离开鸿胪寺,将长安县令邵说追赶到含光门街,抢走了他的马匹。邵说只好换乘其他马匹离去,不敢与回纥使者争执。

卢龙节度使朱希彩夺取节度使职位后,对朝廷态度傲慢不恭,对待将士残酷暴虐。孔目官李怀瑗趁着众人对朱希彩心怀怨恨,伺机杀死了他。将士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拥立谁为主帅。经略副使朱泚在城北扎营驻守,他的弟弟朱滔率领牙内兵。朱滔暗中派遣一百多人在将士们中间大声说:“节度使的职位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表示赞同。于是朱泚暂且掌管留后事务,并派遣使者向朝廷禀报情况。冬季十月辛未日,朝廷任命朱泚为检校左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

十二月辛未日,朝廷在滑州设置永平军。

大历八年,公元773年春季正月,昭义节度使、相州刺史薛嵩去世。他的儿子薛平年仅十二岁,将士们胁迫他担任主帅。薛平假装答应,随后却将主帅之位让给了他的叔父薛崿,连夜护送着父亲的灵柩,逃回了故乡。壬午日,朝廷颁布制书,任命薛崿掌管昭义留后事务。

二月壬申日,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令狐彰在滑州、亳州经历战乱之后接任节度使,他整顿军队、鼓励农耕,使得军府仓库充实。当时藩镇节度使大多骄横跋扈,唯独令狐彰的赋税贡品从未短缺过。他每年派遣三千士兵前往京西驻防,防备吐蕃秋季入侵,士兵们的粮食都由自己携带,沿途州县提供的物资和粮草他们都一概不接受,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令狐彰病重时,召见掌书记、高阳人齐映,与他商议后事。齐映劝说令狐彰请求朝廷派遣他人接替自己的职务,并让儿子们返回私人府邸居住。令狐彰听从了他的建议,留下遗表说:“过去鱼朝恩击败史朝义后,想要劫掠滑州,臣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因此与他产生了嫌隙。等到鱼朝恩被诛杀时,恰逢臣卧病在床,因此未能入朝觐见陛下,无论生死,臣都深感愧疚。臣如今必定一病不起,军府仓库中的物资和畜牧的牲畜,之前都已经登记封存。军中将士、州县官吏,都安分守己,等待朝廷的命令。臣私下认为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以托付大事,希望陛下尽快派遣他们接替臣的职位。臣的儿子令狐建等人,如今已勒令他们返回东都的私人府邸。”令狐彰去世后,将士们想要拥立令狐建为节度使,令狐建誓死不从,率领全家向西返回东都。三月丙子日,朝廷任命李勉为永平节度使。

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载、王缙的党羽。徐浩小妾的弟弟侯莫陈怤担任美原县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谎称侯莫陈怤掌管驿站事务有功,请求予以嘉奖提拔;又嘱托薛邕,打算任命侯莫陈怤为长安县尉。侯莫陈怤前往御史台参拜时,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揭发了这件事。代宗下令让礼部侍郎、万年人于邵等人审查核实此事。于邵上奏说薛邕的罪行发生在朝廷颁布敕令之前,应当予以赦免。代宗大怒。夏季五月乙酉日,朝廷将徐浩贬为明州别驾,将薛邕贬为歙州刺史。丙戌日,朝廷将杜济贬为杭州刺史,将于邵贬为桂州长史。朝廷的纲纪法度因此稍微得到了整肃。

辛卯日,郑王李邈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昭靖太子。

回纥自从乾元年间以来,每年都请求与唐朝进行马匹交易,每一匹马换取四十匹缣帛,交易的马匹数量动辄多达数万匹,而这些马匹大多是瘦弱无用的劣马。朝廷对此深感苦恼,所购买的马匹常常无法达到回纥要求的数量,回纥等待朝廷派遣使者返回以及陆续前来交易的使者,常常在鸿胪寺络绎不绝。到了这时,代宗想要取悦回纥人,下令将回纥送来的马匹全部买下。秋季七月辛丑日,回纥使者辞别返回,装载着朝廷赏赐的财物以及购买马匹的钱款,总共动用了一千多辆车。

八月己未日,吐蕃六万骑兵入侵灵州,践踏了秋季成熟的庄稼后才离去。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遣他的弟弟朱滔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前往泾州驻防,防备吐蕃秋季入侵。自从安禄山发动叛乱以来,幽州的军队从未为朝廷效力过。朱滔率军抵达泾州后,代宗大为高兴,对他的慰劳和赏赐十分丰厚。

壬申日,回纥又派遣使者赤心率领一万匹马前来请求与唐朝交易。

九月壬午日,循州刺史哥舒晃杀害了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占据岭南发动叛乱。

癸未日,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绳扎着头发,手里拿着竹筐和苇席,在东市哭泣。有人问他哭泣的原因,他回答说:“我希望向朝廷献上三十个字,每一个字代表一件事情。如果我说的话没有可取之处,就请用这苇席裹住我的尸体,装进竹筐里,丢弃在荒野之中。”京兆府将此事禀报给了朝廷。代宗召见了郇模,赏赐给他新衣服,并将他安置在客省居住。他所说的“团”字,是请求撤销各州的团练使;所说的“监”字,是请求撤销各道的监军使。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尊称他们为“四圣”,并且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宰相。代宗命令宦官孙知古趁着奉命出使魏博的机会,婉言劝说田承嗣拆毁祠堂。冬季十月甲辰日,朝廷加封田承嗣为同平章事,以此表彰他拆毁祠堂的行为。

灵州守军击败了一万多名吐蕃军队。吐蕃十万大军入侵泾州、邠州,郭子仪派遣朔方兵马使浑瑊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抵御敌军。庚申日,双方在宜禄展开激战。浑瑊登上黄萯原眺望敌军阵势,命令士兵占据险要地势,设置拒马,以防备吐蕃骑兵的奔袭冲锋。老将史抗、温儒雅等人轻视浑瑊年轻,说:“我们与敌军在旷野作战,哪里用得着这些拒马!”于是下令将拒马撤除。他们又大声呵斥骑兵冲击敌军阵营,骑兵没能攻入敌阵,只好败退而回。吐蕃军队趁机紧随其后发起进攻,官军大败,士兵死亡的人数达到了十分之七八,一千多名当地百姓被吐蕃军队掳掠而去。

甲子日,马璘与吐蕃军队在盐仓交战,再次战败。马璘被吐蕃军队阻隔,到了傍晚时分还没有返回军营。泾原兵马使焦令谌等人与战败的士兵争相涌入城门。有人劝说行军司马段秀实登城坚守,段秀实说:“主帅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当前的要务是迎击敌军,怎能只顾着保全自己呢!”他召见焦令谌等人,责备他们说:“按照军法规定,丢失了大将,部下都应当被处死。你们难道忘记了军法的规定吗!”焦令谌等人惶恐不安,纷纷叩拜请求段秀实下达命令。段秀实于是率领城中尚未出战的士兵全部出城,在东原列阵,同时收编溃散的士兵,摆出准备全力作战的姿态。吐蕃军队心生畏惧,逐渐向后撤退。到了夜晚,马璘才得以返回军营。

郭子仪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对策,说:“这次战败的罪责在我,不在各位将领。然而朔方军的精锐之名闻名天下,如今却被吐蕃军队击败,有什么计策可以洗刷耻辱呢?”各位将领都沉默不语。浑瑊说:“我是战败的将领,本不应当再参与商议计策。但我愿意说一句关于今天战事的话,要么依法处置我的罪责,要么就再次任用我领兵杀敌。”郭子仪赦免了浑瑊的战败之罪,派遣他率军奔赴朝那县。吐蕃军队击败官军之后,想要劫掠汧州、陇州。盐州刺史李国臣说:“吐蕃军队乘胜进军,必定会进犯京城附近地区。我率军从背后牵制他们,他们必定会回师救援。”于是李国臣率领军队奔赴秦原,擂响战鼓,向西进军。吐蕃军队听说后,行军到百城时,便率军返回。浑瑊在险要之地设下埋伏,截击吐蕃军队,将他们掳掠的百姓和财物全部夺回。马璘也派出精锐士兵,在潘原袭击吐蕃军队的军需物资,斩杀了数千名敌军。吐蕃军队于是仓皇逃遁离去。

己丑日,朝廷任命江西观察使路嗣恭兼任岭南节度使,讨伐哥舒晃。

起初,元载曾经担任西州刺史,熟悉河西、陇右地区的山川地理形势。这时,吐蕃多次入侵唐朝边境,元载向代宗进言说:“四镇、北庭的治所已经迁移到泾州,这里没有险要的地势可以据守。陇山山势高耸险峻,向南连接着秦岭,向北抵达黄河。如今国家的西部边境最远只到潘原,而吐蕃在摧沙堡驻军防守。原州位于这两地的中间,正处在陇山的山口,原州以西都是过去朝廷监牧的旧地,那里水草肥美。平凉在原州的东面,仅靠这一个县的耕种收成,就足以供给军队的粮食。原州的旧有堡垒依然存在,吐蕃人放弃了那里,没有派兵驻守。每年盛夏时节,吐蕃人都会到青海放牧,距离唐朝边塞非常遥远。如果我们趁机修筑原州城,二十天就可以完工。调遣京西的军队驻守原州,调遣郭子仪的军队驻守泾州,以此作为抵御吐蕃的根基,再分兵驻守石门关、木峡关,逐步收复陇右地区,进而打通前往安西的道路,占据吐蕃的腹地。这样一来,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元载还绘制了地形地图进献给代宗,并且秘密派人前往陇山勘察测算修筑城池的工程量。恰逢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代宗向他询问此事。田神功回答说:“指挥作战、判断敌情,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困难,陛下为何要听信一个书生的话,想要让全国上下都听从他的主张呢!”不久之后,元载获罪,这件事便搁置了下来。

相关部门因为回纥使者赤心带来的马匹太多,请求只购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这样做太过违背回纥人的心意,于是主动请求拿出自己一年的俸禄,为国家购买回纥的马匹。代宗没有允许。十一月戊子日,朝廷下令购买回纥的六千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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