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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刘展之乱,玄宗迁宫(1 / 1)

上元元年,公元760年春季正月十九日,朝廷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余官职保持不变。二十四日,朝廷任命于阗国王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为同四镇节度副使,暂代掌管本国事务。

党项等羌族部落侵犯掠夺边境地区,即将逼近京畿之地,朝廷于是分设邠宁等州节度使为鄜坊丹延节度使,也称渭北节度使。任命邠州刺史桑如珪兼任邠宁节度使,鄜州刺史杜冕兼任鄜坊节度副使,分兵几路招抚讨伐党项。二十六日,朝廷任命郭子仪兼任邠宁、鄜坊两道节度使,命他留守京城,借助他的威名震慑党项部落。

二月,李光弼率军攻打怀州,史思明领兵前来救援。十一日,李光弼率军在沁水岸边迎战史思明,大败叛军,斩杀三千余人。

忠州长史第五琦启程赴任之后,有人告发他收受他人黄金二百两,肃宗派御史刘期光前去追查审问。第五琦说:“我曾任宰相之职,二百两黄金不可能亲手携带;如果有确凿的行贿受贿证据,请依照法律治我的罪。”刘期光却立刻上奏说第五琦已经认罪。十八日,第五琦因此被削除官籍,长期流放到夷州。

三月二十三日,朝廷将蒲州改名为河中府。二十九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季四月初二,又在河阳城西的沙洲上击败史思明,斩杀叛军一千五百余人。

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死节度使史翙,占据州城发动叛乱。朝廷颁布制书,任命陇州刺史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李辅国执掌朝政大权,节度使的任命大多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员,又不去拜见李辅国,不久就被改任为秦州防御使。二十九日,朝廷任命陕西节度使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抵达襄州后,张维瑾等人全部投降。

闰四月初七,朝廷加封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自唐高祖武德年间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个没有担任宰相却被授予三公之职的大臣。

闰四月十四日,朝廷将赵王李系改封为越王。闰四月十九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上元。追赠姜子牙谥号为武成王,挑选历代名将配享为亚圣、十哲。将中祀、下祀以及各类杂祀全部停止。

就在这一天,史思明率军攻入东京洛阳。

五月十七日,朝廷任命太子太傅苗晋卿兼任侍中。苗晋卿熟悉政务,处事谨慎,安于保住自己的地位,当时的人将他比作东汉的胡广。

宦官马上言收受贿赂,替人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求官,吕諲为那人补授了官职。事情败露后,马上言被处以杖刑而死。二十三日,吕諲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太子宾客。

二十四日,朝廷任命京兆尹、南华县人刘晏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管理财政赋税,所以朝廷重用他。

六月初六,桂州经略使邢济上奏:击败西原蛮族二十万大军,斩杀蛮族首领黄乾曜等人。十九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击败盘踞在泾州、陇州的羌族、浑族部落十余万兵马。

三种钱币流通的时间已经很长,加之恰逢饥荒,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七千钱,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京兆尹郑叔清下令搜捕私自铸钱的人,几个月内,被打死示众的就有八百多人,但还是无法禁止私铸钱币的行为。于是朝廷下令京畿地区,开元通宝钱和乾元小钱都以一当十,重轮钱以一当三十,其他各州则等待进一步的命令。当时史思明也铸造了顺天钱、得一钱,一枚当开元通宝钱一百枚,叛军占据的地区物价更加昂贵。

二十八日,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他的弟弟是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企图谋害太子李豫,太子则常常凭借恭敬谦逊的态度博取肃宗的好感。恰逢兴王李佋夭折,定王李侗年纪还小,太子的地位这才得以稳固。二十九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在普润县击败党项部落。

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

太上皇李隆基喜爱兴庆宫,从蜀地返回长安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肃宗时常从夹城前往兴庆宫问候太上皇的起居,太上皇也偶尔前往大明宫看望肃宗。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长期在太上皇身边侍奉;肃宗又命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时常在太上皇身边娱乐侍奉。太上皇经常登上长庆楼,路过的父老乡亲看到后,往往会瞻仰叩拜,高呼万岁,太上皇也常常在楼下设置酒食赏赐他们;还曾召来将军郭英乂等人上楼设宴款待。有剑南道的奏事官路过长庆楼下,向太上皇叩拜舞蹈,太上皇便命玉真公主、如仙媛出面款待。

李辅国出身素来卑微低贱,虽然骤然显贵、执掌大权,但太上皇身边的人都很轻视他。李辅国心怀怨恨,并且想要立下奇功来巩固自己的恩宠,于是对肃宗进谗言说:“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每天都和外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图谋对陛下不利。如今禁军的将士都是灵武时期的功臣,都对此感到惶恐不安,我费尽口舌劝解也无法消除他们的疑虑,不敢不向陛下禀报。”肃宗哭着说:“太上皇仁慈,怎么会容许有这样的事!”李辅国回答:“太上皇固然没有这个意思,可架不住身边那些小人的蛊惑啊!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应当为社稷宗庙着想,铲除叛乱的苗头,兴庆宫与大明宫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而且还能杜绝小人蛊惑太上皇的视听。这样一来,太上皇可以安享万年之福,陛下也能有每日三次朝见父亲的快乐,又有什么妨害呢!”肃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兴庆宫原本有三百匹马,李辅国假传圣旨取走了这些马,只留下十匹。太上皇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被李辅国蛊惑,恐怕不能对我尽孝到底了。”

李辅国又指使禁军将士,在肃宗面前号啕大哭,叩头请愿,请求将太上皇迁居到西内太极宫。肃宗哭泣着没有答应。李辅国心生畏惧。恰逢肃宗身体不适,秋季七月十九日,李辅国假传肃宗的话,邀请太上皇到西内游玩,等太上皇一行人走到睿武门时,李辅国率领五百名射生手,手持出鞘的兵刃拦住去路,上奏说:“皇帝认为兴庆宫狭小简陋,特迎请太上皇迁居到太极宫。”太上皇大惊失色,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高力士厉声喝道:“李辅国你怎敢如此无礼!”喝令他下马。李辅国迫不得已,只好下马。高力士于是宣读太上皇的诰命说:“诸位将士都安好!”将士们纷纷收起兵器,叩拜两次,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喝令李辅国和自己一同牵着太上皇的马缰绳,护送太上皇进入西内,居住在甘露殿。李辅国这才率领手下退去。留在太上皇身边的侍卫,只剩下几个老弱之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原来的宫女,都被赶出宫,不能留在太上皇左右。太上皇说:“兴庆宫是我当年封王时的府邸,我曾多次将它让给皇帝,皇帝都不接受。今天迁居到这里,也算是遂了我的心意。”当天,李辅国和禁军诸位大将身穿素服去拜见肃宗,请罪谢恩。肃宗又迫于诸位将领的压力,只好慰劳他们说:“兴庆宫和西内,又有什么差别呢!你们担心小人蛊惑人心,防微杜渐,是为了安定社稷宗庙,我又有什么可怪罪你们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带头率领文武百官上表,请问太上皇的起居状况。李辅国憎恨颜真卿,上奏将他贬为蓬州长史。

二十五日,朝廷下令全国的重轮钱都以一当三十,和京畿地区的规定一致。二十八日,高力士被流放到巫州,王承恩被流放到播州,魏悦被流放到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如仙媛被安置到归州,玉真公主出宫居住在玉真观。肃宗另外挑选了一百多名后宫宫女,安置在西内,负责洒扫庭院。命万安公主、咸宜公主照料太上皇的衣服和膳食;各地进贡的珍贵奇异物品,都先送给太上皇。即便如此,太上皇还是终日郁郁寡欢,从此不再吃肉,修炼辟谷之术,渐渐患上了疾病。肃宗起初还亲自前去问候太上皇的病情,不久之后自己也生病了,只能派人前去问安。后来肃宗逐渐醒悟后悔,憎恨李辅国,想要诛杀他,但又忌惮他手握兵权,始终犹豫不决。

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关磨环川击败吐蕃,在当地设置了神策军。等到安禄山发动叛乱,神策军使成如璆派遣部将卫伯玉率领一千名士兵奔赴朝廷救援。不久之后,神策军的驻地被吐蕃攻陷,卫伯玉便率领部队留守陕州,经过多次升迁,官至右羽林大将军。八月十三日,朝廷任命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三十日,朝廷追赠兴王李佋谥号为恭懿太子。

九月初七,朝廷在荆州设置南都,将荆州改名为江陵府,还设置永平军,下辖三千名团练士兵,用来扼守连接吴地与蜀地的交通要道,这是依从了节度使吕諲的请求。

有人上书进言说:“天下还没有平定,不应该将郭子仪闲置不用。”初八,肃宗命郭子仪出京镇守邠州,党项部落闻讯后纷纷逃走。二十一日,朝廷颁布制书:“郭子仪统领各路兵马从朔方直取范阳,平定河北地区,调发射生、英武等禁军以及朔方、鄜坊、邠宁、泾原等各路蕃族、汉族士兵共计七万人,全部受郭子仪的节度调遣。”制书颁布后的第十天,这件事又被鱼朝恩阻挠,最终未能施行。

冬季十月十九日,朝廷设置青、沂等五州节度使。

十一月初六,泾州官军击败党项部落。

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都兼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残暴,不守法纪,刘展则刚愎自用,所以他们的上司大多厌恶他们;淮西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揭发李铣的罪行,将他诛杀。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便派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上奏说:“刘展强硬蛮横,不接受朝廷的命令,他的姓名正好应验了谣言中的谶语,请朝廷将他除掉。”邢延恩趁机劝说肃宗:“刘展和李铣是同一类人,如今李铣被杀,刘展必定心怀不安,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他会发动叛乱。但刘展现在手握强兵,应该用计谋除掉他。请朝廷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取代李峘,等他交出兵权赶赴镇所任职时,在半路上将他逮捕,这只需要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办到。”肃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同时秘密下令给原都统李峘以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让他们设法除掉刘展。

邢延恩将任命的制书交给刘展,刘展心生疑虑,说:“我从陈留参军做起,几年之间就升任刺史,可以说是骤然显贵了。江淮地区是国家租税赋敛的来源之地,如今担当如此重任,我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又不是皇室的亲信贤臣,突然受到这样的恩宠提拔,会不会是有人进谗言陷害我呢?”说着便流下了眼泪。邢延恩心中害怕,说:“您素来有才能和声望,主上因为江淮地区的安危而担忧,所以破格任用您。您反而因此心生疑虑,这是为什么呢?”刘展说:“如果事情不是欺骗我,我可以先拿到节度使的印信和旌节吗?”邢延恩说:“当然可以。”于是他骑马飞奔到广陵,和李峘商议,解除李峘的江淮都统印信与旌节,转交给刘展。刘展拿到印信和旌节后,才上表向朝廷谢恩,又发公文召集江淮地区的亲信旧部,将他们安插在重要职位上,三道的下属官吏纷纷派遣使者前来迎接祝贺,呈送地图和户籍的人络绎不绝,刘展随即率领宋州的七千名士兵奔赴广陵。

邢延恩知道刘展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连忙逃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一起调兵遣将,抵御刘展,还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宣称刘展谋反。刘展也发布檄文,宣称李峘谋反,各州县都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李峘率领军队渡过长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令仪一同驻守京口,邓景山则率领一万名士兵驻守徐城。刘展向来威名远扬,治军严明整肃,江淮地区的百姓听到他率军前来,都十分畏惧。刘展率领部队日夜兼程,提前抵达,派人去质问邓景山:“我奉朝廷的诏书赶赴镇所任职,你率领这些军队是想干什么?”邓景山没有回答。刘展又派人在阵前高呼:“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阻拦我的军队。”然后派部将孙待封、张法雷率军出击,邓景山的部队大败溃散,他和邢延恩一起逃往寿州。刘展率领军队进入广陵,派遣部将屈突孝标率领三千名士兵攻取濠州、楚州,派王恒率领四千名士兵攻略淮西地区。

李峘占据北固山,将这里设为战场,插下木桩堵塞长江的入江口。刘展率军驻守白沙,在瓜洲布设疑兵,多点燃火把、擂响战鼓,好像即将要进攻北固山的样子,这样持续了好几天。李峘于是率领全部精锐部队驻守京口,严阵以待。刘展却从长江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战自溃,李峘逃往宣城。

初八,刘展率军攻陷润州。升州的一万五千名士兵图谋响应刘展,攻打金陵城,没能攻克,只好四散逃走。侯令仪十分恐惧,将后事托付给兵马使姜昌群,弃城逃走。姜昌群派遣部将宗犀前往刘展处投降。初十,刘展率军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杨军使;让姜昌群统领升州,派自己的侄子刘伯瑛辅佐他。

李光弼率军攻打怀州,经过一百多天的围攻,才将城池攻克,生擒安太清。

史思明派遣部将田承嗣率领五千名士兵攻取淮西,派王同芝率领三千名士兵攻取陈州,派许敬江率领两千名士兵攻取兖州、郓州,派恭薛鄂率领五千名士兵攻取曹州。

十二月十九日,党项部落进犯美原、华原、同官三县,大肆抢掠一番后离去。

叛军首领郭恽等人率领各路羌族、胡族部落击败秦陇防御使韦伦,杀死监军使。兖郓节度使能元皓率军出击,击败史思明的军队。

李峘逃离润州的时候,副使李藏用对他说:“您身居尊贵的职位,享用丰厚的俸禄,面临危难却弃城逃走,这是不忠;凭借数十州的兵力和粮草,依仗三江五湖的险要地势,却一箭不发就弃城而逃,这是不勇。丧失了忠和勇,还怎么侍奉君主呢!我请求收拢残余的士兵,竭尽全力抵御刘展。”李峘于是将后事全部托付给李藏用。李藏用收拢溃散的士兵,得到七百人,又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两千人,修筑营寨栅栏抵御刘展。

刘展派遣部将傅子昂、宗犀率军攻打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之弃城逃走,李峘逃往洪州。

李藏用与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兵败后逃往杭州。张景超于是率军占据苏州,孙待封率军进军攻陷湖州。刘展任命部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州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让孙待封兼任湖州事务。张景超率军进逼杭州,李藏用派部将温晃率军驻守余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

傅子昂率军驻守南陵,准备向下游攻打江州,攻略江西地区。于是屈突孝标率军攻陷濠州、楚州,王恒率军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叛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叛军集结兵力达一万人,骑兵三千人,在江淮地区横行无忌。寿州刺史崔昭调兵遣将抵御叛军,王恒因此无法继续向西进军,只好率军驻守庐州。

当初,肃宗命令平卢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领麾下五千名精锐士兵驻守任城;邓景山兵败之后,与邢延恩一同上奏,请求朝廷下令让田神功率军救援淮南,奏疏呈上后,朝廷没有回复。邓景山只好派人前去催促田神功,并且许诺将淮南地区的金银布帛、美女财宝都赏赐给他,田神功和他的部下都十分高兴,于是率领全部兵力南下,等部队行进到彭城时,朝廷才颁布敕令,命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到这个消息后,才开始感到恐惧,亲自率领八千名士兵从广陵出发抵御田神功,还挑选两千名精锐士兵渡过淮河,在都梁山袭击田神功的部队,刘展兵败,逃到天长县,率领五百名骑兵据守桥梁抵御追兵,再次战败,刘展独自和一名骑兵逃渡过长江。田神功率军进入广陵和楚州,大肆抢掠,杀死数千名经商的胡人,城中的地面被挖掘得坑坑洼洼,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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