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嵘端起茶杯，浑浊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厉泽谦脸上，不再绕弯子：
“你不是说最近要忙新公司的事吗？今天专程跑过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头子消遣时间吧？”
厉泽谦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知道正题来了。
“爷爷明鉴。孙儿过来，确实……有事想跟您说说。是我爸，他……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陈家的二小姐，陈思琪。”
“嗯。”
厉峥嵘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这消息早已在预料之中，“这事我知道。你爸跟我提过。陈家的丫头，我让人打听过，长相秀气，性格也算温婉，国外念的书，能力在同龄人里不差。嫁给你，以你现在的身份，你不亏。”
厉泽谦：“爷爷，我知道家里是为我考虑，陈家小姐的条件也确实很好。可是……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我才刚回来不久，身份尴尬，一事无成，实在没有底气去谈婚论嫁。我想先缓一缓，等我在外面做出些成绩，站稳了脚跟，再考虑个人问题。这样，也不至于……丢了咱们厉家的颜面。”
厉峥嵘：“你说的事业，就是在a市、b市搞的那些……小打小闹？”
“这不是小打小闹，爷爷！”厉泽谦下意识地反驳，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婚姻大事，我想先缓一缓，等我……”
厉峥嵘打断他，“等你什么？等你翅膀硬了，好脱离家族的掌控，去做你想做的事吗？”
厉泽谦的脸色瞬间一白。
厉峥嵘不再给他任何狡辩或哀求的机会，直接砸碎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泽昊，你听着。和陈家的联姻，是家族的决定，对你，对厉家，目前都是最稳妥的选择。如果你执意拒绝，或者搞砸了……”
“那你在a市、b市鼓捣的那些所谓的生意，就立刻给我停了！厉家不缺你那点三瓜两枣，更用不着你跑那么远的地方来证明自己！”
厉泽谦顿时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所倚仗的一切，在爷爷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随时都能被收回。
他脸色惨白，喘着粗气，想辩解和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厉峥嵘的警告还未结束。
“还有，别以为我老了，就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你敢摸着良心说，你这次跑去a市，上蹿下跳，不是为了那个姓沈的丫头？！”
“！！！”
厉泽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爷爷……竟然知道！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厉峥嵘的声音并不大，却比任何怒斥都让他觉得恐惧，“你这段时间在外面究竟都干了些什么，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姓沈的那个女人，我没有找人弄死她，算她命大。但厉家，也绝对不可能容得下她。你若不乖乖按照家里的安排走……”
“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说完，厉峥嵘不再看他，重新端起了茶杯，目光投向远处，仿佛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厉泽谦这个人。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责骂都令人绝望。
厉泽谦僵坐在石凳上，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窖之中。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是。”
除了顺从，他别无选择。
……………………
下午三点，京市一家以隐秘和精致着称的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内，环境清幽雅致，檀香袅袅，古琴低回。
厉泽谦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
他已经在这里干坐了十分钟。
爷爷的警告言犹在耳，打破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妄想。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就在这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厉泽谦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来人正是陈家二小姐，陈思琪。
如爷爷所描述的那般，她的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五官平淡，没有什么令人惊艳之处。
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款式简约的米白色套装裙，妆容淡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皮肤很白，整体气质温婉平和，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间带着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给人一种干净、亲和、没什么攻击性的感觉。
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他喜欢的，是沈娇娇那种明艳夺目、美得具有攻击性的女人。
眼前这个女人，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激不起他内心丝毫涟漪，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乏味。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与厌恶，嘴角扯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陈小姐，你好。我是厉泽昊，很高兴见到你。路上辛苦，快请坐。”
语气温和，举止绅士，无可挑剔。
陈思琪在进门之前，对这场相亲是没有抱多大期望的，甚至还有些抵触。
家里的长辈早已将这位“厉家三少爷”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幼年被拐，流落在外三十多年，最近才被寻回。
在她的想象里，这样的人，即便有厉家的血脉，也难免带着市井气，举止粗陋，上不了台面，与自幼在豪门严格教养下长大的世家子弟有着天差地别。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厉泽谦身上时，准备好的客套微笑微微凝滞了一瞬。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穿着得体，举止从容，浑身气度不凡，甚至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这模样，这气质，丝毫不比她平时接触的豪门子弟逊色。
陈思琪第一次对“人不可貌相”这个词，有了如此直观而深刻的体会。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在此刻真实的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涟漪，露出了一个得体而略显羞涩的微笑，伸出手与厉泽谦轻轻一握：
“厉先生，你好。我是陈思琪。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的手微凉，触碰即分，礼仪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