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泽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坐着，脸色阴晴不定。
书房外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
厉泽谦，你已经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力了！
厉国昌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厉泽谦才妥协的吐出几个字：
“……知道了。”
厉国昌对这个回答似乎还算满意，他站起身：“下午三点，司机会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厉泽谦独自坐在空荡的书房里，窗外阳光明媚，却让他感觉遍体身寒。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沈娇娇温柔浅笑的照片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指尖划过屏幕上沈娇娇微笑的脸，他的眼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偏执。
他的婚姻，凭什么要由别人来做主？
如果非要结婚，那他的妻子，也只会是沈娇娇！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他也要跟娇娇在一起！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都是靠争、靠抢、甚至不择手段得来的。
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只要他能做出足够的成绩，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成为厉家真正的话事人，到时候，就没有人再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也没有人能阻拦他和娇娇在一起。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想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将手机收好，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离开书房，朝着爷爷厉峥嵘居住的院落走去。
此刻厉峥嵘正在他自己的小院里，与管家老肖下棋。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许。
见到厉泽谦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并未理睬。
管家老肖则停下手中正要落下的白子，朝厉泽谦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泽昊少爷来了。”
厉泽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不必因他中断。
他走到石桌旁，在稍远一些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做出认真观棋的姿态。
两位老人下的是围棋。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犬牙交错，看似势均力敌，甚至白棋在局部还有些许优势，占据了几个角的实地。
厉泽谦凝神看了片刻，便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爷爷厉峥嵘执的黑棋，看似被动，实则布下了数处精妙的后手。
阵势看似松散，却隐隐连成一片厚势，如同静伏的黑龙，暗藏杀机。
白棋虽然实地不少，但棋形略显滞重，缺乏呼应，有几处看似稳固的防线实则暗藏破绽，只需一个引子，便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这盘棋，表面和风细雨，实则暗流汹涌，胜负早已在厉峥嵘的掌控之中。
果然，没过多久，大约又走了七八个回合，厉峥嵘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子落下，犹如画龙点睛，使得原本分散的黑棋瞬间活了过来，不仅一举斩断了白棋一条重要的联络，更顺势侵消了白棋中腹大片潜力，局面顿时逆转。
管家老肖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手指在棋盒上摩挲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将手中几颗白子轻轻放回棋盒，摇头笑道：
“老爷，您这棋艺，我是拍马也赶不上啊。布局深远，杀招隐而不发，我这再练十年，恐怕也摸不到您的边儿。”
厉峥嵘闻言，哈哈一笑，显然心情不错。
他端起手边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棋盘，对着管家老肖笑骂道：
“你这老东西，少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棋力深着呢，刚才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破局，偏偏走了几步软棋。变着法儿地让着我这老头子，以为我看不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厉峥嵘语气中并无责怪。
老肖也只是笑，并不辩解，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棋盘：“在老爷面前，我这点道行，哪敢称深。能陪您消遣消遣，就是我的福分了。”
棋子很快被分拣好，放回棋盒，管家老肖又为厉峥嵘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识趣地躬身笑道：
“老爷，泽昊少爷难得过来陪您，我先去厨房看看给您炖的参汤好了没。”
说完，便悄然退出了小院，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祖孙。
厉泽谦见状，起身走到方才老肖的位置坐下，脸上露出亲近与钦佩的笑容：“爷爷，您的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刚才那几步引而不发，一击即中，看得我真是眼花缭乱，受益匪浅。”
厉峥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向他：“既然来了，也别干坐着。陪我下一局。”
“好的。”
厉泽谦恭敬地应下，主动拿起装白子的棋盒，将黑子棋盒推向厉峥嵘面前。
厉峥嵘也没推辞，执黑先行。
棋局再开，与方才和老肖对弈时的暗藏机锋、杀伐果断不同，这一局，祖孙二人都下得格外平和。
厉泽谦落子谨慎，步步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白棋走得四平八稳，甚至偶尔露出几个无关痛痒的小破绽，仿佛真的只是技艺不精。
而厉峥嵘的黑棋，则更像是在悠闲地布网，不急不躁，并未展现出方才那种凌厉的杀招，只是稳稳地占据要点，控制着大局。
两人你来我往，棋局进展缓慢。
阳光透过树叶，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棋盘上，也落在两人沉静的脸上。
院子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偶尔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厉泽谦全神贯注，既要控制棋局不显山露水，又要仔细揣摩爷爷每一步落子背后可能的深意。
最终，当棋盘渐渐被填满，双方实地相差无几，已成和棋之势。
厉泽谦又谨慎地走了几步官子，将细微的优劣彻底抹平，最终以平局结束了这盘棋。
他放下最后一颗白子，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厉峥嵘，脸上露出遗憾与佩服的表情。
“爷爷棋力深厚，孙儿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守和。”
厉峥嵘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嗯，还算稳重。知道分寸，懂得藏拙。比起以前，长进了不少。”
“都是爷爷教导有方。”
厉泽谦垂下眼帘，主动收拾着棋子，声音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