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道猎影退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吞噬意志如潮水般消散,只留下翻涌未平的混沌海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一丝精纯却令人不适的噬道本源残息。
崔明月脱力地靠在炎煌怀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方才那引动母树本源的一剑,几乎榨干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连眉心的混沌原点都黯淡了许多,旋转缓慢。
炎煌紧紧扶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与轻颤。他心中揪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环顾四周。方才的战斗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窥伺者,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块悬浮的、如同小型陆地的巨大星骸碎片上。那碎片表面崎岖,布满了撞击坑洞与断裂的晶簇,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
“撑住,我们过去。”他低声道,手臂稳稳地托住崔明月的腰身,周身混沌火意收敛,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块星骸碎片飞去。
落在碎片背向战斗方向的一个深坑内,炎煌迅速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与警戒禁制。虽然在这源海中效果可能有限,但总好过毫无防备。
他将崔明月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自己则半跪在她身前,双掌虚按在她丹田与眉心之上。精纯而温和的混沌火元,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渡入她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元婴。
这一次,他的火元不再带有任何急躁与侵略性,只有纯粹的守护与治愈之意。他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神魂深处可能因之前自斩心魔而留下的细微伤痕,生怕引起她丝毫的不适。
崔明月闭合双眼,长睫微颤,没有抗拒这股外来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火元中蕴含的、与自身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生机与温暖,正一点点驱散着强行引动本源带来的虚脱与寒意。寂灭道韵在本能地运转,与这外来的火元相互调和,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星骸碎片之外,混沌源海依旧瑰丽而危险,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远处上演,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带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崔明月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对上炎煌那双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与专注的赤瞳。
四目相对,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岩坑之内,光线昏暗,只有炎煌周身微微流转的火光,映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混沌源海特有的、带着原始生机与毁灭气息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灼热气息。
“感觉如何?”炎煌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好多了。”崔明月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清晰了不少。她尝试动了一下,想要坐直身体。
“别急。”炎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她肩头的微凉形成对比。两人皆是一顿。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稳稳地支撑着她,直到她自己完全坐稳,才缓缓放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冰凉的触感。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同于之前的疏离与挣扎,此刻的沉默中,更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亲近感。
“方才多谢。”崔明月垂下眼帘,轻声道。这一次的道谢,不再仅仅是出于礼节。
炎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弧度,此刻在微弱火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柔和。他心中那片荒原,仿佛有暖流淌过,滋生出一片茸茸绿意。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若非你最后那一剑,我们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后果。
崔明月抬起头,望向岩坑外那变幻莫测的混沌海面,目光悠远:“那一剑,消耗的是我源自母树的本源。在此地,我的血脉既是庇护,也是最大的目标。”
她将祭坛中得到的信息,关于混沌母树、噬道之灾、星枢遗脉以及自身血脉的真相,简略地告知了炎煌。
炎煌静静地听着,赤瞳中的光芒不断变幻,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沉甸甸的坚定。他终于彻底明白,她肩上背负的,是何等恐怖的重量。也明白了,为何那噬道主宰会如此精准地标记她。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散落在源海各处的母树碎片?”他问道。
“嗯。”崔明月点头,取出界钥。兽骨表面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流转,传递出数道指向不同方向的、微弱的牵引感,“界钥能感应到它们。但每一块碎片所在,恐怕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炎煌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前路凶险,远超你我想象。你其实不必”
“我说过,”炎煌打断她,眼神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这不是冲动,是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与退缩。经历了生死,看透了心魔,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意与道路。守护她,与她并肩,便是他的道。
崔明月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最后一丝因担忧而起的劝退念头,也悄然消散。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承载了信任,也默认了这份并肩而行的契约。
岩坑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联结,比战友更亲密,比恋人更克制,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超越寻常情感的生死相托。
“你先调息恢复,我守着。”炎煌站起身,走到岩坑入口处,背对着她,神识全力展开,警戒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
崔明月看着他高大而可靠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她没有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功法,汲取着周围精纯的混沌源气,修复着受损的本源与元婴。
在她沉入深度修炼后不久,炎煌忽然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岩坑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小片之前被噬道猎影逸散出的本源气息污染的区域,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灰黑色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混沌火意凝聚于指尖,准备将其净化。
然而,就在他的火元即将触碰到那点灰黑色光泽时,那光泽竟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随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炎煌一怔,神识仔细扫过那片区域,却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还是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见崔明月仍在深度修炼,不便打扰,只得将这份疑虑暂时压下,更加警惕地守护在旁。
他却不知道,那个消失的黑点,并非错觉。它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已然穿透了他布下的简陋禁制,融入了外界浩瀚的混沌源海之中,向着某个遥远的、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意志的存在,传递去了最新的信息——
【猎物位置确认状态虚弱守护者警惕】
【等待最佳时机吞噬道种母树本源】
暗夜下的低语,在无人知晓的维度回荡。
疗伤与守护仍在继续,短暂的平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
而两颗在绝境中越靠越近的心,能否在这混沌源海的滔天巨浪中,寻得一线生机?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