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为了救孩子挣脱束缚,有人为了守护家园冲向风暴,可他们最终都化为能量膜上的点点焦痕,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距离穹堡四五天路程的小镇,也未能幸免。
灾祸如同一把猝不及防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小镇的宁静。
小镇内死寂一片,只有光脑的低鸣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尽管他们提前收到了筱树的预警,在周大良、张婷婷林秀和佟建民等人的带领下,早早躲进了各自的安全所,甚至将老弱病残藏进了筱树留下的钢铁屋子里。
可当灾祸来临时,他们依旧像尘埃遇见洪水,毫无抵抗之力。
钢铁屋子外,他们用无数个夜晚筑起的碉楼轰然倒塌,墙壁上的箭孔还残留着曾经的锋芒。
精心培育的种植地被酸雨冲刷,嫩绿的幼苗瞬间枯萎,化为黑色的泥浆、打磨得锃亮的箭矢和盾牌,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一点点锈蚀、碎裂。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上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恐惧这种“无能为力”——他们的身体虽然被能量膜护得毫发无损,却只能像看客一样,看着自己用血汗筑起的一切被碾成齑粉。
有人想逃离,大口喘着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拼命想要挣脱逃去,却被光脑的力量狠狠压制,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疼痛。
在肉眼看不见的能量膜外,一块两块写着“穹堡”和“小镇”的标识牌被风暴连根拔起,在空中翻卷着,最终在混沌中碎成点点光点消散无踪。
…
废土世界无尽的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低低的啜泣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他们活着,却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在这片被强行“保全”的净土上,目睹着自己的一生被灾祸反复凌迟,连反抗的资格都被那道庇护的光,牢牢锁死。
废土世界与湮境息息相关,当湮境内部的灾祸逐渐平息,穹堡和小镇的动荡也终于停歇。
光脑的力场缓缓消散,人们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第一时间便是清点人数。
在周大良的队伍里,大家发现苏闵和星星不见了踪影。
星星原本和她的哥哥万万在一起,后来万万临时去加固安全所的门,便把妹妹托付给了林秀。
灾祸来临的那一刻,场面混乱不堪,林秀带着几个更小的孩子冲向钢铁屋子,星星在一旁协助,却被慌乱的人群挤开,摔在了角落。
苏闵路过时眼见着头顶被酸雨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牌匾砸落,他想也没想,一把将星星推开,自己却被牌匾死死压在底下,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路。
星星在焦急中挣脱了光脑的保护罩,想要去拉苏闵,却被飞溅的砖石砸中了额头,瞬间昏迷过去。
后来的两人都受了极重的伤,就连筱树留下的人手一份得珍贵药剂灌下去,也只是让他们多喘了几口气,始终没能救过来。
苏母抱着苏闵,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遍遍摩挲着儿子冰冷的脸颊,紧闭得眼眸。
万万跪坐在星星身边,这个平时坚毅过人的半大孩子,此刻涕泗横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妹妹,我们再撑一下好吗?等找到树姐姐,她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林秀站在一旁,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流着泪无比内疚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星星会这样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看顾好她,她也不会不会”
眼泪大串大串地滚落,张婷婷赶紧上前拉住她,哽咽着说:“秀姐,别这样,大家都不想的,我们抓紧去找筱树,她一定有办法。”
蓝可心此时也扶着泣不成声的苏母,她自己也泪眼朦胧,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苏泽嘴唇紧抿,周身的冰冷气息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境。
佟建民和大凛带来的队伍更是惨不忍睹,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也很多一部分带伤、眼神空洞。
前来投靠的赵旬阳、李大嘴、朴老板看着这一幕,也唏嘘不已。
这时,老张站了出来,沉声道:“我知道苗小姐他们所在的湮境大概方位,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们尽快出发去找她吧。”
一行人就此决定出发。
出发前,他们自然是征求了所有人的意见!
筱树的能力有目共睹,小镇的人也都对她深信不疑,一致同意去找她。
只是,废土之上,危险四伏,道路早已被废墟阻断,沿途还有各种未散的毒气和能量乱流,他们每走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走了没多久,他们便遇到了不少同样朝着湮境方向前进的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显然也是从各个灾祸之地逃出来的幸存者。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知道湮境的方向,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平时聒噪的李大嘴,此刻也一脸忧愁,话少得可怜。
朴老板经此灾祸,毕生积蓄化为乌有,无神的双眼望着前方,对李大嘴的话无动于衷。
老张少见地搭腔:“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走吧,走到后面自然就有路了。”
其余人,皆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废土中回荡。
可命运终究残酷,在二天黄昏,一直强撑着的苏闵和星星,终究还是没能熬过伤痛,在睡梦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苏母当场刺激太大,病倒了,高烧不退时嘴里一遍遍喊着儿子苏闵的名字。
万万则神情麻木,像个傀儡般跟在队伍后面,眼神空洞无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队伍的气氛愈发沉重,可他们知道,为今之计,只有不停前进,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上,一群幸存者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湮境的方向,艰难地挪动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