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到石头,车子猛地一抖。阿澈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还抓着木牌,身子一软,头歪向一边,从座位滑到了地上。
“阿澈!”季延松开方向盘,回头一把抱住他。
孩子没反应了,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木牌掉在脚垫上,光也灭了。
白幽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还有气,但很弱。”她的声音不大,听着有点紧张。
季延把阿澈抱回座位,让他坐稳。然后抬起左手,卷起袖子,露出那块旧手表。表盘亮起蓝光,扫过阿澈全身,跳出几行字:“净化协议冷却结束。血脉耗尽,进入恢复状态。预计恢复时间:24小时。”
他看了两秒,手指轻轻敲了下表壳。
“挺过去了,现在撑不住了。”他说。
白幽没说话,脱下自己的斗篷,蹲下来盖在阿澈身上。她动作轻,把边角塞进他肩膀下面,又顺了顺他的头发。
“我背他。”她说。
季延摇头:“你箭袋快空了,得防着外面。车能走就不能停。”
他打开车门下车。外面风沙小了些,天还是灰的。他走到车尾检查尾翼。右边后轮的支架变形了,刚才那一拉差点断掉。
他蹲下摸了摸接口,发现一道新划痕。金属太薄,再撞一次肯定坏。
“得换支架。”他低声说。
他翻工具箱,里面只剩扳手、半截电线和几个锈螺丝。他把箱子倒过来晃了晃,什么也没掉出来。
“缺零件。”他说。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一群孩子跑过来,脸上有灰,衣服破了,但都站得直。他们围在车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季延对他们点点头。他知道这些孩子一路跟着,不是为了搭车,是相信他们能带路。
一个小女孩走出来,大概十一二岁,瘦得很。她解开胸前的吊坠,举起来:“用这个行吗?”
吊坠是星星形状的,比阿澈戴的小一点,边角磨得发亮,像是戴了很久。
季延接过来看了看,沉甸甸的,不像普通金属。他按下手表,启动扫描。蓝光扫过吊坠,屏幕上出现字:“检测到钛钨合金,纯度78,可承受两千帕冲击力。建议熔铸加固。”
他抬头问女孩:“这东西哪来的?”
“捡的。”她说,“以前在废墟里找到的,说是护身符。”
季延点头:“够用了。”
他拿出激光切割机,调到低档,在沙地上划出一块平地。放上吊坠,开启加热。金属慢慢变红,边缘软了。他用钳子夹住,拉出一条金属丝,一段段弯成需要的形状。
孩子们站在外圈,没人出声,连呼吸都很轻。白幽站在车头,一只手放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四周,怕有怪物出现。
不到十分钟,季延做好了一个u型支架。他走到车尾,拆下坏的连接片,装上新的,拧紧螺丝。试了试,稳多了。
“能用。”他说,“撑到地方没问题。”
他收好工具,擦了把汗。手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碰沙子有点刺。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悬浮车响了一声,动力接通,尾部颤了两下,没有异响。
“能走。”他说。
白幽走过去,拍了拍阿澈的肩:“醒一下,换个位置。”
阿澈眼皮动了动,勉强睁眼,眼神模糊,张了张嘴,没出声。
白幽没等他回应,直接把他从副驾抱起来,放进后排。她自己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重新盖好斗篷,一手扶着他背。
季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确认人都坐好了,挂挡出发。
车子慢慢离开原地。后面的沙地安静下来,只有黑烟从怪物残骸上升起,很快被风吹散。轮胎压过焦土,留下两道印子。
开了二十分钟,风沙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照出来,落在远处地平线上。
季延眯了下眼。
“前面。”他抬了抬下巴。
白幽顺着看去。沙尘后面,一个弧形轮廓露出来,像一只大碗扣在地上。表面是暗灰色,有裂缝,但整体还在。
新穹顶。
它比想象中小,但真的存在。没有金光,也没有人巡逻,就静静立在荒漠里,像个被人忘了的老房子。
“到了?”白幽问。
“还没。”季延说,“还在外面,还要走五公里。”
“够近了。”白幽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她手臂很酸,刚才背阿澈耗了力气,但她没表现出来。
后排的阿澈呼吸慢慢平稳,脸色还是白的,但不出冷汗了。他缩在斗篷里,像睡着的小孩,胸口一起一伏。
季延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无意识地摸着手表。屏幕上还显示阿澈的状态:“生命体征稳定。恢复中。”
他没再看第二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尾翼发出轻微嗡鸣,支架有点热,但没松。路不平,偶尔颠一下,车里没人说话。
几分钟后,白幽忽然睁眼。
“那个吊坠”她低声说,“为什么他们都戴着一样的?”
季延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是那时候发的。”
“不是发的。”白幽摇头,“是有人让他们戴上的。”
季延没说话。他想起女孩说“捡的”,可那吊坠边上刻着编号,不像随便丢在废墟里的。
但他现在不想多想。
阿澈还没醒,车还在路上,目标就在前方。别的事,到了再说。
他踩下油门,车子提速,穿过一片低沙丘。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亮光。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穹顶侧面有一扇门,半开着,像是被人推开后就没关。
门口没有警报,也没有防御。只有一道影子斜斜地落在沙地上,好像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