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
无比的狼狈。
他的身上，很快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黑色的能量，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着他的身体。
但他，依旧死死地，守在月恺璇的身前，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身后，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他，退无可退。
“放弃吧！”
“你还能撑多久？”
鬼面疯狂的咆哮声，在溶洞中回响。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坚持到现在。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精神，应该早已被这无尽的攻击，所摧毁。
为什么，他的眼神，还那么亮？
亮得，让他感到，刺眼，和……恐惧。
林皓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鬼面。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答案。
一秒。
两秒。
五秒。
八秒。
林皓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身体的剧痛，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但他，依旧咬着牙，死死地，坚持着。
因为，他相信她。
就在第九秒，即将过去的时候。
一股强大到让整个溶洞，都为之静止的精神波动，从他的身后轰然爆发。
“心绪共鸣——万物，皆有其‘律’！”
月恺璇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她的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空灵，而威严。
如同，神明的谕令。
然后，林皓然看到。
那台巨大的，邪恶的机器，猛地，一震。
它那如同心脏般，稳定而有力的“跳动”，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就是这一丝紊乱。
却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机器核心的，那个巨大的水晶眼球，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
连接着它的上千根管道，如同失去了控制的巨蟒，疯狂地扭曲，抽搐。
一股股颜色各异的，驳杂的能量，从管道的连接处，泄露出来。
整个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的悲鸣。
“不！”
鬼面发出一声惊恐的，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身上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切断了。
不仅如此。
一股狂暴的，混乱的能量，从他的身体里倒灌而出，反噬着他的身体。
“噗——”
鬼面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那张诡异的笑脸面具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你……你做了什么？”他指着月恺璇，声音颤抖。
月恺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我说了。”
“万物，皆有其‘律’。”
“无论是机器，还是能量，它们的运转，都有着自己的‘节奏’。”
“我只是……稍微地，拨乱了它的一个音符而已。”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那神乎其神的，对“规则”的理解，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了这个看似无敌的系统。
这是，属于她的胜利。
“现在，皓然。”
“该你了。”
月恺璇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力量。
林皓然，笑了。
他扶着几乎要昏倒的月恺璇，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鬼面。
不。
他的目光，越过了鬼面。
看向了那台，正在走向崩溃和毁灭的邪恶机器。
“结束了。”
林皓然的声音，平静而宏大。
他举起了手中的，银月狼牙枪。
将自己最后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信念，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了进去。
神枪的枪身，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是银色的，也是金色的。
是属于林皓然的，也是属于云龙将军的。
是守护的意志，也是审判的锋芒。
“这一枪……”
“为那些，被你亵渎的，无辜的生命。”
“神枪——”
“审判！”
林皓然一声怒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枪投掷了出去。
长枪，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巨龙。
带着震天的龙吟，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悲伤，狠狠地撞向了那台机器的核心。
鬼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要逃。
但，已经晚了。
“轰——！”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剧烈爆炸，发生了。
但，那不是黑暗的，毁灭的爆炸。
而是，光明的，净化的爆炸。
无数纯净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金色光点，从爆炸的核心绽放开来。
如同，一场盛大而灿烂的，烟火。
那些光点，是那些被解放的，受害者的灵魂。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们的拯救者，致以最后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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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的机器，在光芒中被寸寸分解，化为齑粉。
鬼面的身体，也在光芒的净化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我……不甘心……”
“我还会……回来的……”
在彻底消失前，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怨毒的诅咒。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漫天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在缓缓飘落。
溶洞因为失去了机器的能量支撑，开始剧烈地坍塌。
巨大的石块，从头顶不断地砸落。
“我们……该走了。”
林皓然抱着虚弱的月恺璇，轻声说。
他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崩塌的，地狱般的景象。
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向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致命的坍塌。
当他终于冲出那个地下锅炉房，看到外面，那片带着鱼肚白的天空时。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和月恺璇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黎明前，微凉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带着一股新生的气息。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同样在喘息的月恺璇。
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辰，都还要明亮。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们……暂时赢了。”林皓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