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怡看着战术平板上，最后一个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座位上。
她的手指依旧搭在操作台上，但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并没有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后怕。
“妈的……”杨冬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连续开了一百个小时的车，大脑和身体都发出了严重抗议的嗡鸣声。
他摸了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刚才，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的差错，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了。
车厢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秦伯！”
月恺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推放下林皓然，身影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瞬间来到了越野车旁，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边。
“咳……咳咳……”
秦伯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会带出大块大块暗红色的血块。
他的胸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态塌陷了下去，脸色灰败得如同风干的树皮，生命的气息正在从他身上飞速流逝。
“别说话！”
月恺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辉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秦伯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柔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暂时护住了秦伯那即将熄灭的心脉。
但月恺璇的脸色，却依旧无比凝重。
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秦伯的伤，太重了。
五脏六腑恐怕都已移位碎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丹药能够治愈的范畴。
“我……我没事……”秦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
他的眼睛浑浊，却依旧挣扎着，想要抬头，望向那个刚刚从空中落下的身影，“皓然……皓然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身影上。
林皓然。
他静静地躺在沙地上，身上那奇异的金红色光芒正在缓缓褪去，如同潮水般退回他的体内。
那身一度覆盖了他全身，狰狞而华丽的暗金色龙鳞，也一片片地虚化、消失，重新露出了他原本的皮肤。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双脚踏在坚实的沙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但月恺璇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却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清澈和偶尔的迷茫，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合了金色与血色的，深邃而古老的威严。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那不是林皓然的眼神。
那是属于云龙将军的，属于那个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视生死如等闲的绝世将星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众人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精确量过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感。
他走到那支因为秦伯脱手，而斜插在沙地里的黑色龙枪旁，停下了脚步。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了粗糙的枪身。
“嗡——！”
黑色龙枪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枪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鸣叫，仿佛既在抗拒一个陌生人的触碰，又在为一个更高位的存在而本能地臣服。
林皓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枪，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那股威严而冷漠的气息，与这支充满了霸道与不屈意志的长枪，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奇妙而紧张的对峙。
“皓然？”
月恺璇试探着，轻声呼唤。
她多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少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会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腼腆的微笑望向她。
林皓然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金红色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微笑，没有温度。
只有审视。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月恺璇竟然感到了一丝压力。
那是一种，如同士兵面对将军，臣子面对君王时，才会产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敬畏。
她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不是想不起来了。
他是……还没有“回来”！
此刻主导着这具身体的，更多的是那个被战斗唤醒的，属于云龙将军的，冰冷、纯粹的战斗意志！
“他怎么样？”
林皓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许多，平稳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问的是秦伯。
“伤得很重，内脏破裂，骨骼尽碎，必须马上进行最深度的治疗。”月恺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眼前的“他”，到底是谁。
“嗯。”
林皓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手中那杆沉重的黑色龙枪，随意地向后一抛。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月恺璇的脚边，枪尾深深地插入沙地，发出一声闷响。
做完这个动作，他径直走到了秦伯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秦伯那塌陷的胸口上。
“你要做什么？”月恺璇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林皓然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掌心，缓缓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同于战斗时的霸道与凌厉，充满了温暖、厚重的生命气息。
正是天命之器十二碎片中，属于“根基之层”的“治愈碎片”力量！
金色的光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潮水，温柔而坚定地渗入秦伯的体内。
接下来，神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伯那恐怖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