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洗完澡回来时，屋里灯还亮着，我靠在床头没动。宝宝睡得沉，脸贴在我胸口，呼吸匀净。他走过来，在床边停下，看了我们一会儿，轻声说：“你睡吧，我守着。”
我没应，只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他没再说话，转身去拿了换洗衣物放进衣柜，动作很轻。我知道他不会走远，就闭上眼。
可人一累，反而睡不实。迷糊间听见塑料袋窸窣响，是他在整理尿布台上的东西。接着是水声，从卫生间传来，他把温奶器加了水，又试了温度。这些事我以前都自己做，现在他一样样接手，不说什么，但每一步都记得。
半夜宝宝哼了一声，我立刻醒了。刚要坐起来，肩膀被按住。黑暗里江逾白先动了，掀开被角下床，脚步没一点重音。我睁着眼看他走到婴儿床前，弯腰抱起孩子，顺手开了小夜灯。
“是不是饿？”我问。
他摇头，贴了贴宝宝后背，“不是，是踢被子凉到了。”说着把孩子抱近胸口，一手托着头颈，轻轻拍。
宝宝哭得不大，抽抽搭搭的，像是做噩梦惊醒。江逾白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嘴上哼着调子，不成句，也不像歌，就是些轻轻的音节。他平时话少，声音也低，这时候反倒显得稳。
我看着他们，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肩颈还是酸，但不用立刻起身，心里松了一截。
他来回走了几圈，宝宝渐渐安静，脑袋歪在他肩上不动了。他没急着放回去，又站了几分钟，等呼吸彻底平缓才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后，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两秒，才关掉小夜灯走回来。
“你睡着了吗？”他低声问。
“没。”我说。
他躺下时床垫微动，翻身面向我这边。“下次他一动你就叫我，别等自己醒了再撑着。”
“你也要睡。”
“我醒得快。”
我没再说什么。他说得对，我太容易惊醒，夜里一点点动静都能让我睁开眼。可他也一样累，不能总让他一个人扛。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外头鸟叫得勤。宝宝在六点一刻醒了，第一声还没完全哭出来，江逾白已经坐起来了。我正要动，他先下了床，动作利落。
“你躺着。”他说，“我来换。”
我撑着胳膊看他抱起宝宝，解开连体衣检查尿布。他手法熟得很，单手就能把孩子翻侧，擦干净、垫新尿片、扣好扣子，全程宝宝都没怎么闹。换完他又拍了会儿嗝，确认没事才轻轻放回小床。
“水温我都试好了。”他走到床边说，“奶粉在桌上，你要是想喝，我冲一杯？”
我点头。他去厨房热奶泡奶，端进来时杯子外面包了块布，怕烫手。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他。
“看你做的。”他说，“你每次喂完都先把水温试三遍，摇十五下左右，停顿两次。我就记了。”
我低头看杯子里的奶，一圈圈热气往上冒。原来他一直在看，什么都没说，但全都记下了。
中午他做饭，我在沙发上靠着。宝宝吃完奶睡了，放小床上盖着薄毯。我揉了揉肩膀，这几天一直这么绷着，手指压上去都发僵。
江逾白端了碗汤出来，放下后站我旁边。“你去躺一会儿。”他说，“我看着他。”
“不用，我还不困。”
“你肩膀都硬了。”他伸手碰了下，“二十分钟就行。”
我没再推。他知道我习惯什么事都自己顶着，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站起来往卧室走，回头说：“有动静叫我。”
“嗯。”
我躺下时窗帘拉着，屋里暗。沙发离婴儿床近，他能一眼看到。我闭上眼，意识还在，耳朵听着外头动静。过了会儿听见宝宝哼了声，接着是江逾白的声音，很低，说了句什么，然后是轻轻拍背的节奏。我没再睁眼，慢慢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已经超过半小时。我第一反应是看时间，心里一紧，赶紧起身。客厅里江逾白坐在婴儿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了本书，另一只手搭在床沿。宝宝还在睡，脸上沾了点口水，他拿纱布巾轻轻擦掉。
“你醒了。”他抬头看我。
“我睡太久了吧？”
“刚好。”他说，“他中间醒了一下，喝了点水，现在睡第二觉。”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下。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一块方格。他把书合上放一边，转头看我。
“以后晚上我主班。”他说，“你副班就行。”
我笑了下。“谁副谁主，还不都是爸妈。”
他没笑，但眼神松下来。我们俩都不算会说软话的人，以前在一起时也少有腻乎的表达，可现在每天做的事，比说什么都清楚。
第二天早晨，宝宝醒来没哭，睁着眼在床上蹬腿。我正要去抱，江逾白先到了。他把孩子抱起来，说了句“早啊小家伙”，然后去换尿布冲奶粉。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操作，水温试了，摇奶，听声音判断有没有气泡。
“左边那格奶粉少半勺。”我说。
他回头看我，“记住了。”
我把冲好的奶递给他，他喂的时候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让宝宝面朝光。我搬了把椅子坐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就看着宝宝一口口喝完。
喝完他打了个小嗝，江逾白把他抱肩上拍背，轻轻晃。阳光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冷了，但没觉得可惜。
“你昨天睡得好吗？”他问。
“好。”我说，“你呢？”
“我也好。”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宝宝眼睛睁着，盯着他看。他忽然说：“他昨天第一次对我笑了。”
“真的？”
“嗯。换完尿布我举高了逗他，他就咧嘴了，还出声。”
我没说话，心里却动了一下。我知道那种笑不算真笑，可能是胀气，可当父母的都会信那是冲自己笑的。
“下次你也在。”他说。
“一定。”
他把宝宝放回毯子上，趴着。小手撑地，头抬起来一点，又趴下。我们俩就坐在旁边看着，谁也不急着去扶。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总觉得，这事只能你自己来？”
我抬眼看她。
“我不是不信你。”我说，“我是怕交出去，万一没做好，他会不舒服。”
“可你现在愿意交了。”
我点点头。“因为我知道你在。”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有点粗，指节分明，但握得很稳。
“一直都是两个人的事。”他说。
我看着窗外，阳光洒在楼下那棵樟树上，叶子反着光。家里有孩子之后，日子变得琐碎，但也变得更实在。我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有人和我一起记住每一个细节，一起等每一次安稳入睡。
江逾白低头看宝宝，发现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啃手。他轻轻把摇铃塞进他手里，小拳头立刻攥紧了。
我靠在椅背上，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