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宝宝坐在病床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小脸上。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哼唧一声,打破这片宁静。
江逾白昨晚说要再去看看那几家餐厅,我没拦他。他知道我在意这些细节,也知道我不想让宝宝受一点委屈。中午刚过,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个饭盒,说是从之前列的那几家店里各带了一份套餐菜。
“想让你尝尝。”他把饭盒一个个打开,摆在我面前的小推车上,“a家偏咸,汤里有香菜末;c家上菜太快,服务员端盘子的时候差点撞到墙角;b家虽然贵一点,但火候控制得最好,鱼是现蒸的,肉也炖得软。”
我夹了一筷子b家的清蒸豆腐,入口即化,连葱花都切得极细,不扎喉咙。宝宝在我怀里动了动,我把嘴边的食物咽下去,轻轻拍他的背。
“就这家吧。”我说。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翻出笔记:“我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了,包间在二楼靠湖的位置,落地窗朝南,下午三点前都有自然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他们答应把主桌挪到离哺乳间最近的地方,你要是累了可以直接过去休息。”
我听着,没打断。他知道我喜欢安静,也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场合。就连餐具他也考虑到了——不是一次性塑料的,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不锈钢,而是温润的陶瓷碗碟,边缘做了圆角处理,怕宝宝以后学吃饭时磕碰。
“椅子呢?”我问。
“专门订了儿童餐椅,木头的,四角打磨过,坐垫可拆洗。还配了一个小脚踏,等他能坐稳了就能用。”他顿了顿,“我也试坐了一下,高度刚好。”
我忍不住笑了下:“你还真去坐了?”
“不然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继续讲流程安排。每道菜之间的间隔时间拉长到二十分钟以上,避免上菜太密吵到宝宝。撤盘时不从正前方走,绕到侧后方,减少动作幅度带来的干扰。连筷子长度都备注了,不能超过二十四厘米,防止有人夹菜时手抖伤到孩子。
“你也太细了吧。”我低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笔:“你坐月子那会儿,空调开低一度都会咳嗽,我记住了。现在他也小,什么都得小心点。”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让我心头一紧。原来那些我以为没人注意的小事,他一直记得。
下午他去了酒店,带着那份写满备注的清单,一条条跟负责人核对。我等他回来时已经快六点,宝宝刚吃完奶,正趴在我肩上打嗝。
他进门时外套还没脱,先走到婴儿车旁看了看,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脸上有些倦意,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都定好了。”他说,“爬行区铺的是环保软垫,厚度达标,边上加了围栏。温奶器和尿布台也都预留了插座位置,当天会有专人负责检查温度和清洁。”
我点点头:“他们配合得还好?”
“一开始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多要求。”他笑了笑,“后来我画了个动线图,标出宝宝可能经过的所有路径,哪些地方灯光太强、哪些角落容易有回声,他们才明白这不是挑剔,是真的要用。”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张三维布置示意图。画面缓缓旋转,我能清楚看到每个座位的位置、通道宽度、服务人员进出路线。甚至在角落处有个小小的提示框:此处放置白噪音播放器,音量控制在三格以内。
“这是他们根据你的建议改的第二版。”他指着屏幕,“入口那边原本装的是射灯,太刺眼,现在已经换成磨砂吸顶灯,亮度调到最低档。”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每一个数字、每一处标注,都不是凭空来的。是他一趟趟跑出来的结果,是他在别人觉得“差不多就行”的时候,坚持说“还不够好”。
“你还记得那天吗?”我忽然开口,“我发烧请假,作业交不上,是你把整理好的资料放门卫那儿,还写了张纸条。”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细心的人。”我低头看着宝宝熟睡的脸,“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把这份细心,一点点用在了我们身上。”
他静了一会儿,伸手把平板关掉,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你们有任何不舒服。”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湖面映着路灯的光,波纹一圈圈荡开。宝宝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嘴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
江逾白起身把床头灯调低了些,又顺手把我这边的窗帘拉严实一点,挡住走廊透进来的光线。他坐回来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应该是反复开合留下的。
“明天我再去一趟。”他说,“最后确认一遍现场。如果没问题,后天就可以开始布置了。”
“你不用每天都跑。”我说,“事情已经安排得够细了。”
“但我想亲眼看看。”他望着婴儿车里的宝宝,“他是第一次过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让他将就。”
我没有再劝。有些人表达在乎的方式从来不是大声说出来,而是默默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挡在外面。就像从前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考试前给我递解题思路,被人误会时替我澄清谣言——现在他也一样,只是守护的对象,多了一个人。
我轻轻把宝宝放进婴儿车,盖上薄毯。他动了动,没醒。江逾白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场重要的梦。
“你累不累?”我问他。
“还好。”他摇头,“比熬夜写论文轻松多了。”
我看了他一眼:“那你至少吃口饭。”
他这才想起似的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取出一份饭菜。“路上买的,还没凉。”他递给我一双干净筷子,“清淡的,没放辣。”
我接过饭盒,打开盖子。是一份青菜粥,上面撒了些碎蛋花,旁边配了小碟酱萝卜,切成指甲盖大小,刚好入口。
我吃了几口,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你最近胃口好了些。”他说,“脸色也比之前红润。”
我愣了下,低头继续吃饭,没接话。可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他也一直在注意这些。
吃完饭他收拾了餐盒,又检查了一遍婴儿车的安全扣是否锁紧。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对我说:“晚上我会把今天的沟通记录发你邮箱,有空可以看看。如果有哪里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告诉我。”
我说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来。“这是菜单终版,我重新排过顺序,先把清淡的汤和蒸菜上完,最后才是口味稍重的。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明天就按这个来。”
我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展开一看,字迹工整,每道菜后面都标注了主要食材和调味方式,连“少油”“免葱蒜”这样的备注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问。
“等他们改布置图的时候,在大堂沙发上写的。”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点点头,把纸折好放回床头柜抽屉里。动作之间,看见他左手腕上的表带有点松了,垂下来一小截,但他似乎没察觉。
他走了之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望着婴儿车里的宝宝。他睡得很沉,小脸鼓鼓的,呼吸均匀。
过了很久,我才伸手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张菜单。灯光下,我才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希望这一天,风不大,光不刺眼,你也能多吃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