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医院长椅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江逾白的外套还盖在我腿上,布料有点厚,压着小腿暖了一片。
他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没松开我的手指。我没说话,他也安静。走廊那头有推车滚过的动静,很快又没了。
“想睡就闭眼。”他说。
我试了,呼吸还是有点浅。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检查时的画面,仪器上的线一跳一跳,医生点头说没事。可身体还记得那种紧绷,像一根弦没完全松开。
他察觉到我没睡着,指尖慢慢滑上来,碰了下我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然后那只手顺着肩膀落下去,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稳。
我不自觉跟着他的频率,吸气,呼气。肩膀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你撑不住。”他低声说,“是我刚才太急了。”
我没睁眼,听着他说话。
“你现在不用想着忍。我已经记住了时间,也看过症状,不会再乱来。”他顿了顿,“我会在该带你走的时候带你走,也会在你可以停的时候让你停。”
我动了下手指,捏了下他的掌心。
他没出声,只是把另一只手也绕过来,轻轻扶住我腰侧。我顺势往他那边偏了点头,额头碰到他肩膀。
他没动,任我靠着。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下姿势,背脊贴着椅背,手臂却始终没撤。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比之前平,胸口起伏慢下来。他不再看手机,也不再翻病历本,整个人安静地坐着,像只是陪我在这里等一段路过去。
我终于睡着了。
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没变,还是午后那种淡黄色,照在对面墙上。我眼睛没全睁开,先感觉到了头顶上的触感——他的手指还在,一下下梳过我的发丝,动作没断。
我喉咙有点干,刚想开口,他就递来水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睡了半小时。”他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
“宫缩没再来。”
“嗯。”
我把杯子还给他,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急着收回去,而是把我的手重新拉进他掌心,五指扣住。
“刚才护士路过看了两眼。”他说,“没说什么,就是点点头。”
我嗯了一声。
“她以为我们是等结果?”我问。
“可能。”他说,“但也没人过来问。”
我们都没提要不要走。外面太阳还在,楼道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来了又远。没人催我们离开,也没人进来打扰。
我就这么坐着,手被他握着,背靠着椅子,头还能碰到他肩膀。他时不时低头看我一眼,发现我睁着眼,也不多问,只轻轻蹭了下我手背。
我说:“你不用一直在这儿守着。”
他说:“我现在就想在这儿。”
“等回家你也这样?”
“会更小心。”他说,“但不会更紧张。”
我看着他。他眼下有一点青,是刚才跑上跑下的时候累出来的。嘴唇也干,抿得很紧。但他眼神是定的,没有飘,也没有躲。
“你不许把自己逼太狠。”我说。
“我没有。”他说,“我只是不想漏掉任何一次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没再说话。
他又摸了下我的头发,这次是从后脑顺着发尾滑下来,动作像在确认我还在这儿。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来。
【任务完成:林溪在江逾白陪伴下安心休息,积分+50】
我没点开看,只是靠回去,闭上眼。
他以为我又要睡,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压低了些。但我没睡,只是不想动。
我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他坐在我斜前方,背影挺直,笔记写满整页纸。那时候我以为他和谁都不熟,也不会对谁特别。后来才知道,他记得我用蓝色笔芯,记得我总在下午三点去自习室,记得我有一次咳嗽了三天都没买药。
他不是冷漠,只是不说。
就像现在,他不讲大道理,也不承诺未来,就只是坐在这儿,手搭在我腰上,指腹轻轻擦过我手背,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过去了。
第二次醒是因为肚子动了一下。我猛地睁眼,下意识按住腹部。
江逾白立刻转头看我。
“不是宫缩。”我小声说,“是他在踢。”
他把手慢慢移过来,贴在我衣服外侧。我们两个都没说话,等着下一次动静。
等了几秒,里面又动了一下,位置偏左。
他嘴角动了下,“力气不小。”
“你觉得他是在抗议刚才吓到我们?”我问。
“可能。”他说,“或者他只是想提醒我们,他也在听着。”
我笑了下。
他手掌还贴着我肚子,没拿开。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热乎乎的。
“你要不要也听听?”我问。
他摇头,“不用靠那么近也能知道他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放松的时候,他就不闹。”他说,“刚才你睡着,他也没动。现在你醒了,他还踢了一下——说明他认得你的状态。”
我愣住。
“你是说……他能感觉到我是不是安心?”
“应该是。”他说,“我们在一个空间里,心跳、呼吸、情绪都会互相影响。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但能感受到震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腹部,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刚才那么紧张,他一定也感觉到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要稳住。”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拇指擦过我指节。
“下次我不慌。”他说,“我会先告诉你我在,然后再做别的事。”
“你已经做到了。”我说。
他没回应,只是把我的手抱进怀里,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他心跳,不快,但有力。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提离开的事。
外面阳光慢慢斜下去,照不到长椅了。灯亮了起来,是那种不刺眼的白光,照在地面像一层薄灰。
我腿上的外套还盖着,他也没问我冷不冷。他知道我不冷,所以不动。
我也知道他不会走,所以也没问。
系统界面浮出来,新的任务还没发布。积分条往前走了一格,离下一个解锁点不远了。
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证据,也许是某张照片,也许是某段录音,又或者是一句我一直没听见的话。
但现在我不急了。
因为这个人就坐在我身边,手贴着我的背,心跳对着我的手心,一句话不说,却把所有答案都摆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回视,眼神没闪。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样子吗?”我问。
“记得。”他说,“你在楼下等电梯,手里抱着一摞书,站得笔直,但肩膀是往下压的。”
“然后呢?”
“然后电梯门开了,你没动。”他说,“你让后面的人先上去,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会注意这些?”
“因为我看到你低头的时候,睫毛在抖。”他说,“像是累得撑不住了,又不想让人知道。”
我怔住。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不是今天,不是怀孕以后,甚至不是从我们在一起开始。
是他很久以前,就已经站在看得见我的地方,默默记下了我每一次假装坚强的样子。
我靠回他肩上,没再说话。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发,动作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我闭上眼,听见他低声说:
“你不用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