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铺满客厅。江逾白靠在沙发扶手上,平板亮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听见我翻身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睡得好吗?”他问。
我点点头,慢慢坐起来。腹部沉沉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他放下平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昨晚说的事,我想了一整晚。”他说,“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不是等以后,是现在就能做的。”
我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比如旅行。”他坐回原位,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着“出行计划”。下面列了三个地方:山间温泉、湖畔生态园、近郊疗养村。每个地方都附了交通时间、住宿条件和周边设施说明。
“孕晚期不能走太远,车程控制在两小时内。”他说,“我查过资料,也联系了酒店,确认有电梯和应急通道。每天行程不超过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休息。”
我看向第一个选项。山间温泉私密安静,但山路颠簸,来回要三个小时。第三个疗养村医疗配套齐全,可环境像医院,少了点生活气息。
“我喜欢湖边。”我说。
他点头,“我也觉得那里最合适。园区内有木栈道,平坦好走,还能看到日落。附近有诊所备案,步行十分钟能到。”
我盯着地图上那条沿着湖岸延伸的小路。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如果他现在会走路,一定喜欢踩在上面。”我说。
他笑了,拿笔在文档里记下一行字:“宝宝的第一条旅行路。”
“就叫这个名字?”我问。
“不。”他摇头,“这次旅行的名字,叫‘三人初行记’。”
我看着他写下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松了一下。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门,是我们三个人的第一次共同行动。
“时间呢?”我问。
“下周六出发,住一晚,周日中午前回来。”他说,“天气预报说那几天都是晴天,气温也合适。”
我翻了翻日历。那天确实是近期最稳妥的选择。再往后,我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医生建议尽量减少外出。
“你都想好了?”我问。
“基本框架有了。”他说,“具体细节还得我们一起定。比如住哪个房型,带哪些东西,中途要不要停几次休息。”
我伸手接过他的笔,在文档下方空白处写了几行字:保温毯、便携靠垫、应急药品清单。
他看着我写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还记得上次瑜伽课后头晕的事。”他轻声说,“所以我准备了车载充气腰枕,已经订好了。车上也会放一瓶常温电解质水,随时补充。”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下写:婴儿连体衣(备用)、小毛巾、安抚玩具。
写完我才意识到,我在用妈妈的身份思考问题。
“你不用什么都提前备齐。”他说,“我们可以随时调整。如果当天你觉得不舒服,立刻返程也没关系。”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能参与的事,想一件件做好。”
他没再说劝慰的话,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很暖,指腹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任务发布:与江逾白共同确定旅行时间和路线,积分x50】
我没急着点确认。这个任务来得刚刚好,像是对我们此刻状态的认可。
“出发那天早上七点走。”我说,“那时候路上车少,空气也好。”
“嗯。”他应着,在时间栏里填上七点整,“早餐我提前准备好,装进保温盒。你喜欢的燕麦粥,加一点坚果。”
“别忘了水果。”我说,“苹果泥,或者香蕉。”
“都带。”他说,“我还准备了一个折叠推车,虽然现在用不上,但留着以防万一。等他出生后,我们再去一次,让他真正走一遍那条路。”
我抬头看他。
“不是替代。”他解释,“是延续。这次我们替他走,下次他亲自走。一样的路线,不一样的人,但都是我们家的事。”
我低头看着文档末尾,他已经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就是“三人初行记”。里面分了四个子项:行程单、物品清单、紧急联络表、照片记录。
“你会拍照?”我问。
“学。”他说,“从构图到调光,我已经看了三节网课。等他出生那天,我要亲手拍下第一张全家福。”
我没笑,但眼角有点发热。
“你还藏了多少事没告诉我?”我问。
“还有几样。”他语气平静,“比如,那个湖边的生态园,是我小时候去过的地方。”
我愣住。
“我妈带我去的。”他说,“她当时怀着我弟,肚子也这么大。她说,不想因为怀孕就停下脚步,想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家人是可以一起出发的。”
我看着他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所以你想带我们也去?”我问。
“嗯。”他说,“不只是风景好看。是那种感觉——哪怕身体变了,日子慢了,我们依然能一起往前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平板上点了编辑键。
我在“旅行意义”那一栏写下一句话:这是我们成为一家人的第一步。
他看完,没说话,只是把文档保存,然后关掉屏幕。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仿真娃娃还躺在婴儿篮里,小毯子盖得整齐。江逾白走过去,轻轻把它抱起来,放进收纳箱。
“等我们回来再拿出来。”他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印行程单?”我问。
“今晚。”他说,“打印两份,一份你拿着,一份贴冰箱上。每天看一眼,就知道我们在往哪里走。”
我摸了摸肚子。
“再过几天,我们就带你出去看看。”我低声说。
他蹲下来,耳朵贴在我肚皮上听了听,然后抬头笑,“他好像同意了。”
我们开始整理随身包。他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说是专门用来装旅行用品的。我放进了自己的水杯、小枕头、日记本。
“你写什么?”他问。
“每天发生的事。”我说,“比如今天,我们决定了要去哪儿。”
他把充电宝放进侧袋,“我也准备了一个录音笔。路上想到什么,就录下来。等他长大,放给他听。”
“你会说什么?”
“就说那天湖风吹进来的时候,你靠在我肩上,笑着说‘这条路真漂亮’。”
“我还没说这句话。”
“你会说的。”他说,“我等着。”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孩子在骑车,笑声断断续续传来。江逾白站在我身后,没有靠上来,但我知道他在。
“你觉得他会喜欢水吗?”我问。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定会喜欢有人牵着他看世界的感觉。”
我回头看他。
“那你要一直牵着他。”我说。
“不止他。”他说,“还有你。”
我正要开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点掉提示,抬头看向日历上被圈出的日期。两天后,我们将踏上那条木栈道。
江逾白拿来一支红笔,在行程单最上方画了个小小的三角旗。
旗子下面写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