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世间最公正也最冷酷的东西。它不会因任何人的哀嚎、祈祷、或绝望的挣扎而放慢哪怕一分一毫。尤其当它被冠以“倒计时”之名,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脆弱的神经上刮过一道冰冷的锉刀。
星穹学院地下图书馆禁默区的魔法钟,其指针的每一次跳动,在迷你星光队的感知中,都如同丧钟敲响。当诺娃毫无感情地报出“剩余时间:零小时零分零秒”时,那根紧绷了七十二小时、早已到达极限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八个人,如同八尊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瘫在巨大的橡木长桌旁。他们的姿态各异,却都透着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死寂。堆积如山的、写满或空白、整洁或狂乱、清晰或模糊字迹的羊皮纸,此刻不再是希望,而是无声嘲讽他们失败与无能的废墟。
艾莉西娜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沾了墨迹的桌面,翠绿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里只有羊皮纸粗糙的纤维。最后十二小时的疯狂冲刺,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灵感和体力,珊瑚色的头发乱得像一团被反复揉搓过的海藻。她和艾米莉亚的“互补式协作”早已在焦躁和相互指责中名存实亡,最后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记忆中的碎片,字数勉强凑了一些,但连她们自己都不忍卒读。
艾米莉亚蜷缩在椅子上,双臂抱膝,把脸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对无精打采、几乎要熄灭火焰的小角。她负责的“风物细节”部分,写到后来只剩下“很大”、“很红”、“很热”这样贫乏的词语来回打转。暗红色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里昂坐得笔直,但只是躯壳的僵硬。他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旁边,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几行字,试图将凯兰的泰坦之拳与某种高阶物理模型联系起来,但句子写到一半就断了,后面的墨点拖出长长的、无力的痕迹。他的金瞳黯淡,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指尖那簇曾用来提神的微弱龙焰,早已不知在何时彻底熄灭了。
派普化成的是一小滩近乎透明、几乎不再流动的浅水,勉强维持着基础的形态,静静“搁浅”在特制石板的边缘。他尝试“印”出的最后几个字,笔画断续得如同垂死者的脉搏,最终没能连成完整的句子。精神力彻底透支,连维持最基本思考的涟漪都泛不起了。
贝丝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着,手指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过度用力书写留下的后遗症。她身旁散落的稿纸,上面的字迹如同醉酒矮人挥舞矿镐留下的凿痕,狂野、混乱,且大部分内容仍在反复描述各种食物的口感和“为啥好吃”,关于“文化”和“工艺”的思考寥寥无几。鼾声已经响起,但并非沉睡,而是体力与精神双重崩溃后的短暂昏厥。
吱兹趴在桌沿,眼镜滑落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干了的口水。他那“自动写字机”的残骸早已被扫到桌底,旁边是他后来试图补救却越写越歪斜的稿纸,上面布满了涂改和墨团。发明家的骄傲和最后的挣扎,一同沉入了绝望的泥沼。
慧心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手中的佛珠早已停止捻动,只是无意识地攥在手心。她面前的稿纸是最干净、字迹最清秀的,思考也最为深入,但数量……太少。那被吱兹意外损毁后重写的内容,加上后续缓慢的进展,也不过寥寥数页。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呼吸轻浅,仿佛入定,又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诺娃的虚影悬浮在半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她面前的数据光幕上,最终的数字无情地定格着:
总用时:72小时00分00秒。
总完成字数估算:约字。
总目标字数:字。
质量综合评估:不合格(结构松散、深度不足、大量离题、字迹问题、未完成既定模块)。
死寂。只有远处魔法钟指针恒定的、细微的滴答声,敲打在每个人死灰般的心上。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麻木。贝拉阿姨那竖起的三根手指,莉维娅导师那毫无温度的、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微笑,以及“地狱特训”和“作业翻十倍”的恐怖宣言,如同早已高悬的铡刀,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连抬头看向那铡刀的勇气,似乎都已经失去。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平稳、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如同精确计算过的节拍器,一步一步,踏碎了图书馆内死水般的寂静,也踏在了八个孩子已然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那声音并不响,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贝丝猛地从昏厥中惊醒,呛咳着坐起。派普的水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吱兹打了个寒颤,眼镜差点掉下来。里昂僵硬的脊背更僵硬了。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同时抬起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慧心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空茫。诺娃的虚影微微闪烁,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图书馆那扇沉重、隔音的橡木大门。
声音停在了门外。
片刻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道高挑、优雅、穿着星穹学院标准导师深蓝色长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冰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美丽却如同万年冰山雕刻而成的面庞。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长桌,扫过那八个瘫倒的、面色灰败的小小身影,最后,落在了诺娃面前那面显示着残酷数据的光幕上。
是莉维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她只是那样平静地走进来,步伐稳定,仪态完美,仿佛不是来验收一场注定失败的“作业审判”,而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巡视。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恐惧。孩子们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的到来而降低了温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莉维娅走到长桌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一张张写满疲惫、绝望、惊恐的小脸,然后,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没有任何温暖的意味,没有任何宽恕的征兆。那是一个纯粹由肌肉牵动形成的、冰冷的、近乎完美的礼仪性弧度。它出现在莉维娅那张冰山般的脸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缓和,反而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冰刃,瞬间刺穿了孩子们最后一点侥幸的幻想。
“死亡微笑”。 艾米莉亚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词,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莉维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的手,用指尖轻轻捻起离她最近的一张羊皮纸——那是贝丝写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疑似烤肉的图案,旁边用狂野的字迹写着“香!大!过瘾!”。
她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指。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回纸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细微的“窸窣”声,却让贝丝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的目光又转向里昂那布满数据和公式的稿纸,停留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讥诮的神色。接着是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那混杂着感性抒情和空洞赞叹的文稿,派普那模糊湿润的“水印”,吱兹那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残卷,慧心那清秀但稀少的哲思……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诺娃的数据光幕上,在“完成率:68”和“质量综合评估:不合格”那两行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整个过程中,图书馆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孩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僵硬地、恐惧地看着她,等待最终的宣判。
终于,莉维娅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八个孩子。她脸上的“微笑”依旧挂着,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七十二小时。”
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无比。
“看来,熔铸铁狱的温泉很解乏,斗兽场的表演很精彩,烧烤宴会的美味,也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以至于……”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微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寒意却成倍增加,“完全忘记了,什么是‘学生’的本分,什么是‘惩罚’的意义。”
孩子们集体打了个寒颤。艾米莉亚缩了缩脖子,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妈说,地狱训练……会长不高的……”
声音虽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入了莉维娅的耳朵。
莉维娅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艾米莉亚。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冰冷如实质,让艾米莉亚瞬间僵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长不高?” 莉维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看来,你们对‘秩序之怒’的理解,还停留在非常肤浅的层面。”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脸上那完美的、冰冷的“微笑”从未消失。
“熔铸铁狱的假期,很愉快,是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准,“暂时逃离了学院的规则,在长辈的庇护下,享受了不属于你们的‘特权’,甚至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现在,假期结束了。庇护,也结束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堆失败的“成果”。
“我给过你们机会。贝拉女士,也为你们争取了时间。”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遗憾,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酷,“但显然,你们并未珍惜。或者说,你们的能力和觉悟,还不足以承担这份‘宽容’。”
“所以,按照约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的含义。
地狱特训。
作业翻十倍。
十五万字。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冻僵了他们的血液,凝固了他们的思维。贝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沾满墨迹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艾莉西娜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里昂闭上了眼睛。派普的水体颜色变得灰暗。吱兹把脸埋进了手臂。慧心手中的佛珠,被攥得指节发白。诺娃的虚影,黯淡得几乎要融入空气。
莉维娅不再看他们。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去拟定那份令人光想想就足以做噩梦的“秩序之怒”特训计划,以及那份十五万字的、足以写满一间屋子的新作业清单。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即将再次响起,就在孩子们的意志彻底崩溃,准备接受这残酷命运的时刻——
异变陡生!
图书馆中央,那片被厚重书籍和漫长寂静笼罩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空间的“布料”,狠狠地撕扯开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巨力碾碎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刺耳撕裂声!坚固的、恒定了无数防护法阵的图书馆空间,如同脆弱的羊皮纸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混乱能量流光的裂口!
裂口内部,并非虚无,而是呈现出一种狂暴的、不断变幻的景象:破碎的法则流光,颠倒的色彩碎片,以及……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带着硫磺、烈酒和某种强大存在气息的混乱波动!
紧接着,三道身影,以一种极其狼狈、极其不雅、却又带着某种荒诞喜剧感的姿态,从这道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裂口中,踉踉跄跄地、跌跌撞撞地、几乎是“滚”了出来,“噗通”、“噗通”、“噗通”三声,姿态各异地摔在了图书馆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莉维娅刚刚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她脸上那完美的、冰冷的“死亡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而瘫坐在长桌旁、本已绝望等死的八个孩子,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绝处逢生般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光芒。
摔在地上的三人,也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
左边,是揉着额头、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金发壮汉——凯兰,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未散的酒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泰半清明,只是发型凌乱,衣袍上沾着可疑的、类似烤肉酱的污渍。
右边,是皱着眉头、似乎对这次“传送”的落点不甚满意、但依旧维持着亲王仪态的巴尔克。他比凯兰整洁得多,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似乎宿醉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但那暗红色的眼眸已经锐利如常。
而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几乎是“架”在中间,此刻正晕晕乎乎、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的……
赫然是星穹学院的院长,以威严和智慧着称的洛德拉姆!
只是此刻的洛德拉姆,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与深沉。他维持着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恶魔真身形态——暗紫色的皮肤,蜿蜒的犄角,宽大的膜翼收拢在背后。但那张向来不苟言笑、令人敬畏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紫眸此刻半睁半闭,眼神迷离而涣散,显然还处于严重的宿醉未醒状态。他甚至无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一股混合了顶级蜜酒和熔铁烈酒的气息弥漫开来。
图书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莉维娅脸上那完美的冰冷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看着这三个以如此突兀、如此荒诞、如此不合时宜的方式出现的男人,尤其是中间那个明显神志不清的院长,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凯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也没看到旁边如遭雷击的孩子们和脸色铁青的莉维娅。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最后的眩晕甩出去,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如同在熔铁斗兽场面对百万观众时那般,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朝着前方(他大概觉得那是洛德拉姆该面对的方向,但实际上是对着空气)大吼道:
“老洛!别睡了!快说!”
他一边吼,一边用力摇了摇架在中间、晕头转向的洛德拉姆。
“是不是你说的?!就在刚才,在你亲王府,你是不是亲口说的?!”
洛德拉姆被他摇得晃了晃,迷离的紫眸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努力聚焦,想看清眼前是谁,又想回想凯兰在问什么。宿醉的剧痛和混乱的思维让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
凯兰等不及了,他猛地凑到洛德拉姆耳边,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将问题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这个寒假!”
“没!作!业!”
“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图书馆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莉维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孩子们彻底石化,连呼吸都忘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被架在中间、宿醉未醒、神志不清的恶魔院长。
洛德拉姆似乎被凯兰的咆哮震得清醒了一点点,他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震耳欲聋的问题。宿醉的混沌、空间的眩晕、以及凯兰那不容置疑的吼声混合在一起,让他本就迷糊的大脑更加一团浆糊。
在所有人——包括脸色铁青的莉维娅,包括石化僵硬的孩子,包括旁边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场面颇有意思的巴尔克——的注视下,洛德拉姆艰难地、缓慢地,点了点他沉重的、带着犄角的头颅。
然后,他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宿醉沙哑的、却在此刻清晰得如同神谕的声音,嘟囔道:
“……嗯……困……没作业……都……没作业……”
说完,他脑袋一歪,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彻底靠在了凯兰坚实的肩膀上,打起了细细的、带着酒气的鼾声。
图书馆内,时间,真的凝固了。
只有洛德拉姆那细微的鼾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轻轻回荡。
以及,凯兰脸上,那咧到耳朵根的、得意洋洋的、混合了“搞定”和“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灿烂笑容。
他抬起头,似乎这才终于注意到了旁边雕塑般的莉维娅,以及那群呆若木鸡的孩子。他豪迈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听见没?你们院长亲口说的!”
“这个寒假——”
“没!作!业!”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莉维娅的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从极致的冰冷愤怒,到难以置信的错愕,再到被某种荒诞现实冲击后的短暂空白,最后化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冻结一切的深寒。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宿醉点头的院长,得意洋洋的凯兰,面带微笑看戏的巴尔克,以及那群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表情呆滞中开始冒出狂喜火星的小家伙们。冰蓝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但她的表情,却重新归于一种极致的、可怕的平静。很好。非常好。熔铁的烧烤宴看来不仅烤化了纪律,还烤坏了某些人的脑子。这份“寒假作业豁免令”,她记下了。至于接下来……她的“秩序之怒”,或许需要一份全新的、更具“创意”的教案了。比如,《论突发空间传送对图书馆静谧环境的破坏及相应惩罚措施》?或者,《院长酒后失言事件的反思与纪律重申(十万字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