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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补作业地狱的众生相(1 / 1)

星穹学院地下二层,禁默区中央图书馆。

这里并非普通学生可以随意进出的借阅区,而是收藏着古老卷宗、珍稀文献、未解魔法手稿以及某些“特殊”学生被罚抄写时的专用场所。空气常年维持在恒定的低温与干燥,以保护脆弱的羊皮纸和莎草卷。高耸至穹顶的书架由深色木材与金属打造,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其上密密麻麻的书脊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岁月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旧纸、陈年墨水、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味道,连时间在这里的流速都仿佛被书海吞噬,变得粘稠而缓慢。

此刻,这片寂静被八道粗重、疲惫、绝望的呼吸声,以及羽毛笔划过纸面、墨水溅落、纸张翻动、偶尔夹杂着压抑呜咽和崩溃低吼的声音所撕裂。这里,是迷你星光队的“七十二小时地狱”作战中心,也是他们最后的、绝望的堡垒。

巨大的橡木长桌被拖到图书馆中央最明亮(相对而言)的魔法水晶灯下,上面堆积如山的,不是书籍,而是成捆的崭新羊皮纸、墨水瓶(已打翻两次)、散乱的羽毛笔、几个干硬的、被咬了一口就遗忘的面包、以及八个几乎被埋在纸堆里的、面色惨淡、眼袋深重、仿佛被吸干了灵魂的小小身影。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总指挥官:诺娃

她的虚影悬浮在长桌正上方,如同一位俯瞰战场的将军。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以惊人的速度刷新、重组,形成清晰、残酷、不容置疑的作战计划。她面前投射出一面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上面是精细到分钟的时间表、分工图、字数进度条、以及不断跳动的剩余时间。

“72小时总目标:完成三份主题一致、但视角与侧重点需有差异的《熔铁见闻与思想汇报》,每份不低于五千字,总计一万五千字。扣除必要进食、短暂休息、生理需求时间,实际可用书写时间约为65小时。” 诺娃的声音平板、清晰,如同机械,“据此制定‘熔铁回忆挖掘与文字转化高效协同作战计划(72小时版)’。”

“第一阶段(0-12小时):记忆唤醒与素材罗列。每人负责不同模块:艾莉西娜——总体行程与情感体验;艾米莉亚——熔铁风物细节与人文观察;里昂——能量场与战斗分析;吱兹——科技造物与环境适应性;贝丝——饮食文化与工艺观察;慧心——氛围感悟与秩序哲理;派普——元素互动与跨位面感知;我——数据汇总与结构校准。每小时汇总一次,交叉补充。”

“第二阶段(12-48小时):分头撰写初稿。根据各自模块,展开论述。要求:逻辑清晰,细节生动,思考深入。每完成一千字,向我同步。”

“第三阶段(48-72小时):交叉审阅、修改、誊抄、格式统一。最后6小时为缓冲与最终检查。”

计划完美,分工明确。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泥潭。

里昂 被分配了“能量场与战斗分析”这个硬核模块。他坐在桌子一端,坐姿笔挺,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已经写满了工整但极其密集、充满专业术语的小字:“……熔岩巨兽格里姆洛克的能量辐射频谱分析显示,其核心温度峰值可达……凯兰阁下泰坦形态下的力量爆发曲线,与北境传统‘山崩’发力技巧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 他写得极其认真,甚至尝试用量化数据描述凯兰那一拳的动能。但很快,他就遇到了瓶颈——连续高强度思考和书写让他的大脑如同过载的熔炉。他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

他尝试用龙族的方式提神——指尖凝聚起一小簇极其微弱的金色龙焰,并非点燃,而是控制着它悬在墨水瓶上方,试图用其散发的微量热辐射温暖有些冻僵的手指,并利用那跃动的光焰刺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这很消耗专注力,但确实让他多坚持了半个小时。直到他不小心打了个盹,龙焰“噗”地一下燎焦了一小片羊皮纸边缘,他才猛地惊醒,懊恼地低吼一声,连忙用一杯凉水浇熄了那小小的火苗(和纸上的火星),然后继续与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和越来越迟钝的思维搏斗。他的进度条是所有人中最稳的,但速度也是最慢的之一。

派普 面临的是物理层面的巨大困难。作为纯粹的水元素生物,他根本没有“手”,也没有固定的形态。书写,对他而言是一项需要精细到令人发指的操控工程。他化作一团比平时凝实许多的、不断微微波动的水体,悬浮在特制的、不会吸水的光滑石板上方。他需要从旁边的墨水瓶中,极其小心地“吸”起一滴墨水,然后控制着这滴墨水,在自己的水形身体内部,通过复杂的内部流动和压力控制,将其“塑造”成一个个字符,再小心翼翼地“印”在石板上。

这个过程缓慢、费力,且容错率极低。一滴墨水的量稍微不对,印出来的字就可能晕开、变形;水流控制稍有波动,笔画就可能歪斜、断开。派普全神贯注,水体的表面不断泛起代表精神高度集中的细密涟漪。他写出的字,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印”出来的,带着一种独特的、湿润的质感,但笔画边缘总有些模糊,看起来就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古老文书。更糟糕的是,长时间维持这种精密操控极其消耗精神力。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不得不停下来,让自己的水体“散开”一会儿,恢复流动性,然后才能继续。他的进度,如同蜗牛爬行。

贝丝 选择了最直接、最符合矮人风格的方式——硬莽。她分到了“饮食文化与工艺观察”,这让她精神一振,至少有的写!她抓起一支最粗的羽毛笔(她觉得细笔不得劲),蘸饱墨水,在羊皮纸上开始狂书。矮人语、通用语、夹杂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笔画(比如烤肉的样子、熔岩土豆的截面、甚至试图画下那个烧烤坑的构造)。她的字迹……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凿”——每一笔都用力极深,仿佛要把对作业的愤怒和对烤肉的热爱都刻进纸里。羊皮纸在她笔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墨点四溅。

“熔岩巨兽肋排,长这么——宽!” 她一边嘟囔,一边在纸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但极粗的线,“肉厚,筋多,烤得外焦里嫩,撒上红粉,一口下去,香!辣!过瘾!” 她写得飞快,矮人扎实的基础教育让她在描述具体事物时词汇量惊人(以矮人标准)。但问题很快出现了:她的“观察”过于集中于“吃”本身,对于“文化”和“工艺”的思考,往往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为啥我们学院食堂不做这个”。而且,她用力过猛,写了不到两个小时,右手手腕就开始酸痛,手指也磨得发红。但她不管,咬紧牙关,甩甩手,灌一口凉水(她拒绝喝咖啡,觉得苦),继续“狂凿”。进度可观,但内容离题万里,字迹更是惨不忍睹,如同被矮人矿镐刨过的岩壁。

吱兹 的“科技造物与环境适应性”模块,本是他的强项。但他那永不满足的发明家之魂,在巨大的压力下,再次开始“危险”地跳动。看着自己面前进展缓慢的文稿(他花了大量时间回忆并试图精准描述熔铁的建筑结构能量回路),又看看旁边贝丝“狂凿”出的惊人字数(虽然质量存疑),再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带来的窒息感,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手工书写,效率低下,错误率高,且对手部肌肉是极大损耗!不符合工程学优化原理!” 他猛地放下笔,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熟悉的、危险的光芒。他再次打开了他的“四次元背包”,开始翻找。这次,他掏出的不是复杂的机械,而是一些基础的传动杆、几个小齿轮、一个稳定用的底座、以及——一大把用过的、长短不一的羽毛笔。

“既然派普可以用元素身体‘印’字,为什么我不能制造一个可以‘自动’书写的装置?” 吱兹低声自语,双手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飞速组装。他的想法是:制造一个简单的、由发条或手动摇杆驱动的“写字臂”,末端夹住羽毛笔,通过预设的齿轮和杠杆组合,控制笔尖在羊皮纸上按照某种固定轨迹移动,从而“写”出字来。虽然只能写固定的内容(比如“熔铁”、“秩序”、“观察”等高频词汇),或者简单的笔画,但只要能节省时间和体力,就是胜利!

然而,他低估了“自动书写”的复杂性,也高估了自己在巨大压力下的精细操作能力。他组装的“吱吱牌初级自动写字机(原型机)”在测试时,要么卡住不动,要么笔尖乱跳,在废纸上划出一道道毫无意义的墨痕。更糟糕的是,当他试图调整齿轮,让装置“写”出“熔铁”这个词时,齿轮错位,装置猛地一抖,夹着的羽毛笔如同失控的短矛,“嗖”地飞了出去,笔尖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旁边慧心 刚刚写完、墨迹未干的一页稿纸上!

嗤啦!

珍贵的、充满慧心宁静思考的稿纸,被锋利的羽毛笔尖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墨水晕染开来,毁掉了大半内容。

吱兹和慧心同时呆住了。

“对、对不起!慧心!我不是故意的!” 吱兹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抢救,却让墨迹晕染得更厉害。

慧心看着自己被毁掉的心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她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无妨。诸行无常。只是……吱兹,或许此刻,专注书写本身,便是最快的‘捷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无奈和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让吱兹羞愧得无地自容。他默默拆掉了那台惹祸的“写字机”,将零件扫到一边,重新拿起了羽毛笔,只是这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慧心 的模块是“氛围感悟与秩序哲理”,这需要极度的内省与提炼。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写,而是选择先长时间地静坐、冥想,试图捕捉和梳理在熔铁感受到的那份独特的、灼热的“秩序”与“狂欢”交织的复杂脉动。她写得很慢,字迹清秀而稳定,每一句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熔铁之序,非僵死之规,乃流动之火,于恒定中蕴含爆发,于束缚中给予自由……” 她的思考深邃,但过于抽象,且字数增长缓慢。当稿纸被吱兹意外损毁后,她只是沉默地换了一张新的,从头开始。这份定力令人钦佩,但在这分秒必争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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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 这对“难姐难妹”,负责的分别是“总体行程与情感体验”和“熔铁风物细节与人文观察”。她们很快发现,各自为战效率太低,且容易遗漏。于是,她们开始了“互抄”……不,是“互补式协作”。

“艾莉,快想想,我们到熔铁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艾米莉亚咬着笔头,小声问。

“暗红色的天!整齐得要命的房子!还有那股……暖暖的、带着硫磺味的风!” 艾莉西娜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提醒,“还有巴尔克叔叔打开传送门的样子!”

“对对对!还有那个温泉!里昂变成大灯泡!吱兹的烤炉炸了!” 艾米莉亚补充,同时在自己的羊皮纸上飞速描写温泉池的景象。

她们互相提醒,互相补充细节,有时甚至直接交换稿纸,帮对方润色语句。这种方式在前期极大地加快了素材收集速度,她们面前的字数增长一度领先。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两人的文风和思考角度开始混淆,艾莉西娜的报告里出现了大量艾米莉亚风格的热情赞叹,而艾米莉亚的报告里则多了不少艾莉西娜式的感性抒情。更麻烦的是,当需要深入“思考”部分时,两人都卡壳了。

“情感体验……除了好玩、刺激、害怕、开心……还有啥?” 艾莉西娜苦恼地揪着自己的珊瑚色头发。

“人文观察……他们很守秩序,很热情,崇拜力量……还有呢?” 艾米莉亚用笔杆敲着自己的小角。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和逐渐增长的焦虑。字数堆积起来了,但深度……似乎还停留在熔铁烧烤的表层。

诺娃 作为总指挥和数据中枢,不断接收、汇总、分析着每个人的进度。她的光幕上,代表总进度的柱状图增长得极其缓慢,且极不均匀。代表时间的倒计时,却在无情地、匀速地缩短。她冷静地发布调整指令:“里昂,请压缩技术细节描述,增加主观感受占比。贝丝,请从‘吃’延伸到食物背后的采集、加工、社会意义。派普,考虑用附魔墨水,或尝试与我直连,由我转换你的思维波动为文字。吱兹,停止一切无关组装,专注书写。艾莉西娜、艾米莉亚,请将你们的文稿交给我,进行初步的去重与逻辑梳理。慧心……请继续。”

她的指令精准,但在巨大的压力、疲惫和个体差异面前,效果有限。图书馆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压抑的叹息、偶尔的呜咽、以及诺娃平稳却令人倍感压力的进度播报:

“时间过去18小时。总进度:约百分之八。落后计划百分之七。请提速。”

“时间过去36小时。总进度:约百分之十五。严重落后。建议减少单次休息时间,提高专注度。”

“时间过去60小时。总进度:约……百分之三十三。”

最后这个数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某些人强撑的神经。

“百分之三十三?!” 贝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俺手都快写断了!才这么点?!”

“一万五千字的百分之三十三,是四千九百五十字。” 诺娃平静地陈述,“我们目前总共完成的有效字数,约为四千八百字。平均每人不到六百字。而时间,仅剩12小时。”

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榨干了所有回忆,用尽了所有词汇……结果,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绝望,如同图书馆穹顶落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八个小小的身影。之前的焦虑、疲惫、互相鼓励,此刻都化为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贝丝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肩膀耸动。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指节发白。里昂的龙焰早已熄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密密麻麻却远远不够的稿纸。派普的水体波动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吱兹看着自己再次闯祸后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眼神空洞。慧心捻着佛珠,但指尖冰凉。连诺娃的虚影,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72小时死亡倒计时,还剩下最后12小时。而他们面前,还有超过一万字的鸿沟。

地狱,似乎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星穹学院图书馆禁默区,幽灵管理员埃克托的无声观察记录)

时间: 72小时补作业地狱,第60小时。

地点: 禁默区中央,橡木长桌旁,阴影之中。

观察对象: 八名陷入绝境的一年级生(特殊关照对象)。

状态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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