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魔者”格里姆洛克的咆哮,如同千万座火山在深渊底层同时喷发,携带着硫磺的腥风与毁灭的意志,从斗兽场中央那黑暗的洞口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空气在震颤,坚固的看台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响亮,而是蕴含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对血肉与秩序的原始憎恶。
洞口处,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涌动,仿佛有熔岩正在深处沸腾、上升。紧接着,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完全由流淌的暗红色熔岩、冷却的黑色岩石以及燃烧着橙黄火焰的裂隙构成的“手掌”,猛地扒住了洞口的边缘!
仅仅是这只手掌,就比之前竞技场上表演的熔岩猎犬整个身躯还要庞大数倍!黑曜石与金属混合的竞技平台边缘,在这只巨掌的抓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岩石崩裂声,防护符文疯狂闪烁,勉强抵抗着那恐怖的力量和高温。
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手掌。
然后,一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由沸腾山脉雕琢而成的头颅,从洞口中缓缓抬起。
那确实是一颗“头”,但更像是随意堆积的、正在流淌和凝固的熔岩与巨石的混合体。两颗燃烧着白炽光芒、犹如小型太阳的眼窝,嵌在狰狞的“面部”上,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光芒。一张布满参差獠牙(那些獠牙本身就像是冷却的尖锐石柱)的巨口咧开,喷吐出夹杂着黑烟和火星的炽热吐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它的“皮肤”是不断流动、冷却、又再次被内部高温融化而裂开的岩石与熔岩,无数道金红色的脉络在其下流淌,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随着它双臂发力,这头被冠以“弑魔者”之名的庞然大物,将自己超过一百五十米的恐怖身躯,从束缚了它不知多久的地底囚笼中,彻底拖拽了出来!
轰——!!!
它的双脚(如果那两坨不断滴落熔岩、形状不定的巨物能称为脚的话)重重地踏在竞技平台上,整个斗兽场都为之剧烈一震!平台地面以它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炽热裂痕,防护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散发出的高温就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硫磺与焦土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如同风暴席卷,带起灼热的气流。
这就是“弑魔者”格里姆洛克。一头来自熔岩深渊最狂暴层面的、行走的天灾,以吞噬元素与破坏秩序为乐的混沌巨兽。在它面前,之前出场的任何“表演者”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整个斗兽场,在巨兽完全现身、恐怖威压席卷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前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数万观众,无论是强悍的恶魔战士还是见多识广的元素生物,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本能的恐惧。即便是最热血的呐喊,在这纯粹的、蛮荒的、巨大的力量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领主观礼台上。
孩子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艾莉西娜 死死抓住艾米莉亚的手,指节发白。艾米莉亚 小脸煞白,虽然这是她“家”的斗兽场,但如此近距离面对“弑魔者”的真身,还是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里昂 金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龙族的血脉让他更能清晰感受到那巨兽体内蕴含的、足以焚毁山岳的恐怖能量,那是连成年巨龙都会感到棘手的存在。贝丝 张大了嘴,手里的肉干(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都忘了吃,矮人对巨物和力量的认知被刷新了。吱兹 的眼镜片疯狂闪烁着数据流,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质量……能量辐射……表面温度预估超过三千度……这不科学……不,这很不魔法……” 派普 的水形身体剧烈波动,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高温和环境中的毁灭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战栗。慧心 紧闭双眼,手中佛珠急速拨动,小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诺娃 的虚影数据流已经变成了警告性的红色,不断标示着“极端威胁”、“不可接触”、“建议立即撤离”。
凯因 的背脊早已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虽然他知道在父亲和巴尔克面前,在熔铁的防护法阵下,孩子们的安全无需担忧,但那巨兽带来的视觉与精神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他看向父亲的背影,那个站在观礼台边缘、显得比平时“渺小”了许多的宽厚背影,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父亲……他……
而此刻的凯兰。
在巨兽完全现身、威压降临的那几秒钟里,他确实愣住了。
他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熔岩巨兽,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老子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百丈……还真他娘的是百丈啊……” 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观礼台上清晰可闻。他抬起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那巨兽的体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类形态身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差距,已经不是猛虎和兔子的差距了,简直就是山峰和石子的区别!
哪怕是他全盛时期的泰坦真身,也就五十米左右。眼前这玩意儿,是他的三倍大!而且浑身流淌着熔岩,一看就皮糙肉厚耐揍得离谱,那温度,估计靠近了都能把钢铁融化。
凯兰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1 跑? 不行,太丢人了,底下几万人看着呢,还有自家儿子和孙子孙女们。
2 认怂? 更不行!铁影的字典里就没这俩字!
3 硬着头皮上? 这体型差……就算他恢复泰坦真身,也跟大人打小孩似的,还是浑身带火、脾气暴躁的巨婴。
就在凯兰内心激烈斗争、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问问巴尔克“兄弟这玩意儿你们平时都怎么驯”的时候,那头熔岩巨兽——格里姆洛克——似乎适应了外界的光线(或者说,它那简单的头脑处理完了“从黑暗地洞来到光亮大坑”的信息),它将燃烧的双眸,投向了观众席,最终,锁定在了声音和生命气息最集中、也最“显眼” 的地方——领主观礼台,尤其是观礼台边缘那个和其他“小不点”相比、气息格外强悍扎眼的凯兰。
“吼——!!!”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比刚才更加狂暴,充满了被囚禁的怒火与对新鲜猎物的贪婪。它巨大的、流淌着熔岩的手臂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朝着观礼台的方向——或者说,朝着凯兰所在的大致方位——狠狠挥下!
当然,它的手臂不可能真的打到有能量屏障保护的观礼台。但那裹挟着狂暴力量与熔岩飓风的恐怖一击,所引发的冲击波和炽热气流,还是狠狠撞在了透明的能量屏障上!
嗡——!!!
整个观礼台剧烈晃动!能量屏障爆发出刺眼的、如同水波被巨石投入般的剧烈涟漪,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屏障,也让观礼台内的温度骤然飙升,孩子们甚至感觉头发都要被烤焦了!
这突如其来、毫无花哨的野蛮一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像一盆烧得滚烫的岩浆,猛地浇在了凯兰那本就因为“被架在火上烤”而有些焦躁的心头。
惊愕、犹豫、权衡……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击带来的、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面前,被泰坦血脉中那股与生俱来的、绝不容许任何存在在自己面前嚣张的骄傲与愤怒,瞬间烧成了灰烬!
“他奶奶的!!”
一声比巨兽咆哮也毫不逊色的、充满狂暴力量的怒吼,从凯兰喉咙里炸响!这怒吼并非恐惧,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战意与怒火!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掌踩在观礼台边缘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脸上所有的纠结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不吝的、豁出去的、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狰狞笑容。铜铃大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燃烧起来!
“不就是块头大点、会冒火的大石头吗?!老子在北境锤碎的冰山,垒起来比你个头还高!”
他一边怒吼,一边开始解自己那件皮质背心的扣子(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扯掉),露出下面古铜色、筋肉虬结、布满陈旧伤疤的雄壮上身。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的爆响,全身的肌肉如同有生命般贲张起来,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想跟老子碰碰?!行啊!放马过来!让老子看看你这‘弑魔者’,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资格啃老子的拳头!”
话音未落,凯兰不再犹豫,甚至不等下方的主持人(已经被吓得躲到解说台后面)或者旁边的巴尔克再说什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如同长鲸吸水,甚至引得观礼台内的气流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
轰!!!
耀眼的、如同正午太阳般的金色光芒,以凯兰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充满了不朽的力量与厚重的威严,瞬间驱散了熔岩巨兽带来的灼热与压抑感,甚至让斗兽场内那永恒暗红的天穹都黯然失色!
在所有人——包括惊魂未定的孩子们、紧张到极点的凯因、甚至下方那头熔岩巨兽格里姆洛克(它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与自己属性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光芒而动作一滞)——的注视下,凯兰的身形在金光中急速膨胀、拔高!
皮革背心和长裤在金光中化作飞灰(反正他也不在乎),古铜色的皮肤被一层更加致密、泛着金属光泽的淡金色肌肤覆盖。肌肉如同山峦般隆起,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转瞬之间,一个身高超过五十米、宛如黄金铸造的泰坦巨人,屹立在了领主观礼台的前方!
他巍峨如山岳,淡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熔岩般的能量在流淌,却又散发着大地般的厚重与坚不可摧。他面目威严,与人类形态时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如同斧凿刀刻,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太阳,充满了无尽的战意与力量。他赤裸着上身,下身是能量凝聚而成的、类似战裙的金色甲胄虚影,浑身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虽然体型依旧只有熔岩巨兽格里姆洛克的三分之一,但此刻凯兰所散发出的气势——那属于最古老泰坦血脉的、镇压大地、撼动山岳的纯粹力量与不朽威严——如同无形的风暴,与熔岩巨兽的狂暴毁灭气息狠狠撞在一起,在斗兽场的中心分庭抗礼!
空气在两者之间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一边是流淌的熔岩、燃烧的火焰、毁灭的咆哮;一边是闪耀的金光、不朽的身躯、战意的怒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斗兽场。
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带来的死寂,而是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所带来的、仿佛时间停滞的静默。
数万观众,无论是恶魔、元素生物还是其他种族,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观礼台前的金色巨人。他们知道北境之王凯兰是泰坦,但传闻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这种扑面而来的、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压迫感与崇高感,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
孩子们更是看得呆了。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里昂的竖瞳里充满了震撼与向往。贝丝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握着拳头。吱兹的眼镜片映照着金光,嘴里喃喃:“能量指数飙升……生命形态跃迁……这不合理但太酷了……” 派普的水体平静下来,仿佛被那金光中蕴含的某种稳定秩序所安抚。慧心睁开了眼,看着那金色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诺娃的数据流疯狂刷新着关于“高阶生命形态”、“能量实体化”、“神话生物体征”的分析。
而凯因,在父亲爆发出金光、化身金色泰坦的瞬间,他紧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松开了,然后又再次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他看着父亲那熟悉的、却此刻无比巍峨雄壮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骄傲、担忧、以及一丝荒谬感的复杂情绪。
他了解父亲的实力,知道泰坦真身的强大。但眼前这头“弑魔者”……它的体型和威势,是凯因生平仅见。父亲虽然强大,但毕竟年岁已高,而且……凯因的目光扫过父亲金光璀璨、却依旧能看出一些旧伤痕迹的身躯,又看了看下方那如同行走火山般的巨兽。
“父亲……” 凯因的声音干涩,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您……真的没喝酒吗?”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对自己内心那份强烈不安的确认,以及一种“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父亲”的、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
化身为金色泰坦的凯兰,似乎听到了儿子这句低语,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侧了侧,用那如同闷雷般的嗓音,发出一声震天的、充满豪迈与挑衅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子,看好了!也让你巴尔克叔叔和他家的崽子们看看——”
他金色的眼眸锁定下方那头因为他的出现而暂时停止动作、似乎有些困惑的熔岩巨兽,猛地抬起一只如同小型广场般的金色巨拳,拳头上金光凝聚,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
“——你爹我,是怎么给这块不听话的、烧过头的大石头——”
话音如雷霆滚过天际。
“——好好上一课,教教它什么叫规矩的!!!”
怒吼声中,五十米的金色泰坦,主动迈开了脚步,如同金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百米熔岩巨兽,发起了冲锋!
战斗,一触即发!
(凯因的“心跳骤停”观察日记 - 父亲与巨兽)
时间: 父亲化身金色泰坦,主动冲向“弑魔者”的瞬间。
地点: 领主观礼台,手指僵硬地按在剑柄上,瞳孔地震。
心境: 骄傲、担忧、荒谬、紧张、无奈、以及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心率可能超过两百。
视觉冲击:
1 父亲的身体: 旧伤虽愈,但高强度变身与战斗,对负荷不小。他毕竟……不年轻了。
2 父亲的性格: 好胜,倔强,不懂(或不屑)撤退。面对如此巨兽,他绝不会游斗拖延,必是正面硬撼。这最热血,也最危险。
3 这头巨兽的来历: “弑魔者”……巴尔克叔叔将其囚于此处,必有深意。其力量层次,恐非寻常表演兽。父亲若轻敌……对巴尔克叔叔的观察: 依旧平静。甚至……似乎早有预料?这场“表演”,恐怕不止是表演。是试探?是展示?还是别的?对孩子们的安抚(虽然我自己也需要安抚): 必须保持镇定。我是将军,是兄长。孩子们都在看着。父亲在战斗,我不能露怯。此刻: 父亲已冲锋。金色流星撞向熔岩山脉。结局未知。我能做的,唯有相信父亲的力量,相信巴尔克叔叔的掌控,并……握紧剑柄,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过于用力的手指,但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即将碰撞的两道巨大身影,身体依旧紧绷如弓。于观礼台上,目睹父亲“日常”挑战不可能、心跳与理智在疯狂拉扯的将军兼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