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泉池经历了一番“混沌物理学”的洗礼后(主要是里昂被迫充当“人形暖灯”,派普的流体力学讲座失败,以及吱兹的烤炉化为青烟),孩子们的疲惫似乎真的被热水和混乱蒸腾掉了一些,虽然吱兹的心灵创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愈合。在巴尔克 安排下,他们享用了熔铁特色的、以清淡鲜美为主的“温泉后膳食”——主要是各种用温泉水培育的、爽滑可口的菌类和富含矿物质的鱼类,这让刚刚经历了“烤炉火葬”的吱兹稍微找回了一点对熔铁美食的信心。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熔铁都城“秩序之焰”那永恒暗红的天穹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但城市并未陷入黑暗。街道两旁镶嵌的发光晶石、建筑轮廓勾勒的能量纹路,以及远处熔炉高塔稳定喷发的光焰,共同构成了熔铁独特的、辉煌而不刺眼的夜景。空气中,硫磺与金属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来自城市中心方向的、富有节奏感的喧哗与能量波动。
“走!带你们去今晚的重头戏!” 艾米莉亚 再次充当起导游,小脸上因为兴奋和刚刚泡过温泉而红扑扑的,她拉着还有些心疼自己发明的吱兹,招呼着大家,“熔铁大斗兽场!晚上的表演和切磋最精彩了!”
一行人(包括对斗兽场表现出一贯兴趣的凯兰,保持沉稳但目光中隐含审视的凯因,以及全程平静陪同的巴尔克)穿过秩序井然的街道,向着城市中心那最宏伟的圆形建筑走去。越是靠近,那喧哗声、欢呼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就越是清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了兴奋、热血与淡淡硝烟(非火药,更像是某种能量释放后)的气息。
熔铁大斗兽场,其规模远超孩子们的想象。它并非罗马式的露天建筑,而是一个有着巨大暗红色金属穹顶的封闭式竞技场,但穹顶并非完全遮蔽,而是以一种复杂而精美的网格结构构成,既能透下天穹的光芒(或夜间的城市辉光),又似乎蕴含着强大的防护法阵。入口处是两尊巨大的、身披熔铁铠甲、手持战戟的恶魔雕像,沉默地彰显着此地的威严。
进入内部,视野豁然开朗。环形的、足以容纳数万人的看台逐级升高,此刻已是座无虚席。观众并非都是高大凶猛的恶魔战士,也有许多形貌各异、但普遍秩序井然的熔铁居民,甚至能看到一些形态奇特的元素生物和构装体。他们的欢呼、呐喊、口哨声如同海潮,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叠加,形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场地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由暗色金属与某种高抗魔石材混合铺就的圆形竞技平台,平台边缘铭刻着闪烁微光的防护符文。
就在刚刚,一场激烈但点到即止的、介于熔铁守卫与一头被驯化的熔岩猎犬之间的“友好切磋”刚刚结束。熔岩猎犬被引导退场,守卫行礼致意,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巴尔克领着众人,并未前往普通看台,而是通过专属通道,径直走向了位置最佳、视野最开阔的领主观礼台。这是一个从环形看台中段延伸出的、半封闭的包厢式结构,以黑曜石和暗金装饰,座位宽敞舒适,前方是透明的能量屏障,既能完美观赛,又能隔绝部分噪音和可能的能量溅射。
“嚯!这地方气派!” 凯兰一屁股坐在最中央、最宽大的那张石椅上,摸着下巴,铜铃大的眼睛扫视着下方沸腾的观众席和刚刚结束战斗的竞技平台,脸上写满了“这地方对老子胃口”。
凯因则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评估着斗兽场的结构、防护力量以及可能的紧急出口。巴尔克在领主主位优雅落座,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对震天的声浪和热烈的气氛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孩子们则挤在观礼台前方,小脸紧贴着透明的能量屏障(除了诺娃的虚影,她直接悬浮在屏障前),兴奋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宏大场面。
就在又一场由两个构装体进行的、火花四溅但精妙绝伦的“技巧演示”即将开始时,巴尔克微微侧头,用他那沉稳的、即使在喧闹中也清晰可闻的金属嗓音,对兴奋的孩子们,尤其是某个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泰坦,平静地叮嘱了一句:
“熔铁的竞技,旨在展示力量、技巧与秩序之美,并非无谓的生死搏杀。诸位静观即可,保持……安静。”
他说“安静”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凯兰。
然而,命运(或者说熔铁斗兽场的主持人)似乎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掷出最出人意料的骰子。
主持人是一个身材高挑、声音极具穿透力的女性炎魔,她煽动气氛的能力一流。就在她准备宣布下一场表演——“由熔铁工坊最新出品的‘碎岩者v型’与‘赤鳞亚龙’带来的力量与速度之争”时,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贵宾区域。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领主观礼台,准确地说是凯兰 那张即使在恶魔中也显得格外粗犷豪迈、此刻正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女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陡然拔高了至少三个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熔铁的居民们!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手指笔直地指向领主观礼台,指向那个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泰坦。
“让我们将最最最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献给今天莅临我们斗兽场的、来自北境的传奇、巨龙的挚友、风暴的征服者、我们伟大的巴尔克领主的亲密兄弟、传说中的——北境之王,凯兰·铁影阁下!!!”
“哗——!!!!!”
整个斗兽场,在短暂的、死寂般的停顿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炽热、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声浪!欢呼、口哨、呐喊、甚至还有捶打胸膛和跺脚的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领主观礼台瞬间成了全场数万道目光汇集的焦点。
凯兰本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先是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眼神询问巴尔克:“叫我?”
巴尔克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以称之为“意外”的表情,但随即,他几不可查地、无奈地轻轻摇了下头,仿佛在说“我就知道”,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对凯兰投去一个“请便”的眼神。
而斗兽场主持人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能引爆全场气氛的机会。她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拒绝的热情与崇敬:
“尊贵的凯兰阁下!您的事迹,早已如熔岩般在我们熔铁传唱!您单手驯服冰霜巨龙的故事,您喝趴兽人督军的豪情,是我们无数战士仰慕的传说!今日您大驾光临,是我们熔铁斗兽场无上的荣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全场,更是向凯兰,发出了最热烈、也最“要命”的邀请:
“不知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我们传说中的北境之王,伟大的泰坦勇士,凯兰阁下——移步场内,近距离感受我们熔铁的热情,为我们指点一二,或者……”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的停顿,然后猛地扬起,“为我们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的、真正的传奇演示?!”
“吼——!!!”
“凯兰!凯兰!凯兰!”
全场观众彻底疯狂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凯兰身上,充满了狂热、期待和不容置疑的邀请。
领主观礼台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孩子们,包括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艾米莉亚,全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下方沸腾的场面,又看看同样有点懵的凯兰爷爷,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巴尔克叔叔,眼睛里写满了“现在怎么办?”。
凯兰眨了眨眼,看了看下方山呼海啸般的观众,又看了看旁边嘴角微抽的巴尔克,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因为要来熔铁而特意换上的、还算体面(以他的标准)的皮质背心和长裤……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震得观礼台都似乎晃了晃。脸上那点茫然瞬间被一种“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的豪迈所取代,铜铃大的眼睛里燃起了熟悉的好战与兴奋的光芒。
“哈!巴尔克兄弟,看来你家的子民,很热情嘛!” 他大笑着,声如洪钟,甚至隐隐压过了全场的喧嚣,“指点?演示?行啊!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那老子就……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活动手腕脚腕,发出“嘎巴嘎巴”的关节脆响,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父亲!” 凯因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奈。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这一“活动筋骨”,恐怕就不是“指点一二”那么简单了。
巴尔克轻轻抬手,制止了凯因后面的话。他看着已经进入状态、完全无视了刚才那句“保持安静”叮嘱的凯兰,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以及一丝“随他去吧”的了然。他微微颔首,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无妨。熔铁的子民,崇尚真正的力量与勇气。大哥他……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就在凯兰豪气干云地准备顺着专属通道走下观礼台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法术,响彻全场,这次,带着一种更加狂热、更加戏剧性的、仿佛要揭开最终谜底的语调:
“为了匹配传奇的对手,为了向真正的泰坦勇士致敬!我们斗兽场,今晚将破例——放出我们最强大、最凶悍、从未在公开场合被完全驯服的、来自熔岩深渊最底层的、活着的天灾——百丈熔岩巨兽,‘弑魔者’格里姆洛克!!!!”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斗兽场中央的竞技平台,突然发出沉重的、齿轮转动的轰鸣。平台中央,一个巨大的、铭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圆形区域,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硫磺浓烟的黑暗洞口。
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岩浆浪潮,从那个洞口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声足以震裂岩石、充满无尽愤怒与暴戾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盖过了全场的欢呼!
整个斗兽场,在这声咆哮中,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刚刚还豪情万丈、准备“活动筋骨”的凯兰,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个黑漆漆的、仿佛通往地狱的洞口,以及那声恐怖的咆哮,下意识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嘟囔了一句:
“啥玩意儿?百丈?熔岩巨兽?还……弑魔者?”
领主观礼台上,孩子们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恐惧取代。艾米莉亚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了艾莉西娜的手。里昂的龙鳞瞬间微微张开,进入戒备状态。贝丝握紧了小拳头,但眼睛里也有一丝骇然。吱兹的发明笔记差点又掉地上。派普的水体不安地波动。慧心睁开了眼睛,低声诵念佛号。诺娃的数据流飞速刷新,标记为“超高能反应”。
而坐在一旁的凯因,在听到“百丈熔岩巨兽”和那声咆哮的瞬间,瞳孔骤缩,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那站在观礼台边缘、背影突然显得“渺小”了几分的父亲,又看向下方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洞口,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带着强烈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父亲他……这次出门,应该没喝酒……吧???”
巴尔克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深红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下方打开的封印入口,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仿佛,这本身就是他安排的、一场献给远道而来客人的、熔铁式的、最高规格的“惊喜”表演。
斗兽场内的狂热气氛,在巨兽咆哮的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而凯兰,这位被意外推上舞台中心的“北境之王”,此刻正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即将出场的、堪称“移动天灾”的对手。
他的“高光时刻”,似乎来得比预想的,要刺激得多。
(巴尔克的“意料之外与情理之中”观察日记 - 斗兽场的“惊喜”)
时间: 主持人喊出凯兰名字,并宣布放出“弑魔者”的瞬间。
地点: 熔铁大斗兽场,领主观礼台主位,平静端坐。
心境: 一丝意外,随即了然,最后归于平静的期待。大哥的“熔铁之行”,总该有些……匹配他身份的节目。
对主持人行为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