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观星台。
这里是皇宫最高的地方，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钦天监监正李淳风，正带着几个焦头烂额地翻阅着数十年来的气象记录。星图、云图、湿度、风向……无数的数据堆满了整个观星台。
皇帝的命令来得太突然，也太诡异。
推算下一次雷雨？
而且范围是京城附近三百里。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天威难测，雷霆何时降临，岂是凡人能够推算的？他们钦天监，更多的是通过观察星象，推演国运，为皇家祭祀、婚丧嫁娶择选吉日。预测天气，尤其是精准预测雷雨，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监正大人，这……这怎么算啊？” 一个年轻的官员满头大汗，“雷暴的形成，乃是天地间湿热之气交蒸，偶然触发，并无定数啊！”
李淳风捋着花白的胡须，愁眉不展。
他何尝不知道没有定数。但皇命难违，若是交不出答案，他们整个钦天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李监正。”
顾慎的声音响起。
李淳风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人，身后同样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影卫。
他认得这身官袍，是翰林院侍读的品阶。一个文官，来观星台做什么？
“阁下是？” 李淳 风疑惑地拱了拱手。
“翰林院，顾慎。” 顾慎自报家门，“奉陛下之命，前来查阅资料。”
李淳风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那个让陛下下达这道荒唐命令的人，就是他！
一个翰林院的文官，不好好读书写字，跑来掺和什么雷雨？
李淳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在他看来，顾慎这种人，就是靠着一张巧嘴哄骗君王的佞臣。
“原来是顾大人。” 李淳风的语气冷淡了不少，“不知顾大人想要查阅什么？这里所有的资料，我们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毫无头绪。”
他这话，明着是诉苦，暗着却是讥讽顾慎多此一举。
顾慎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刺，径直走到一张铺满了云图的桌案前。
“我要的，不是你们看过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最近的云图。
“李监正，你告诉我，你们是如何预测天气的？”
李淳风 : ”观云识天，察风辨向，再结合历年节气之规律，大致推断而已。
“经验之谈，不足为凭。” 顾慎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你！” 李淳风身后的年轻官员顿时怒了，“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李监正预测天气数十载，难道还不如你？”
“住口！”
顾慎没有理会他们的愤怒，手指在云图上缓缓划过。
“你们只看到了云，看到了风。却没有看到……气压。”
“气压？” 李淳风一愣，这是什么词？
“简单来说，就是空气的重量。” 顾慎言简意赅地解释，“冷热空气交汇，高低气压碰撞，才会形成风，带来水汽，最终积蓄成雷云。”
他说的，是初中地理的知识。但在这个世界，却无异于天书。
李淳风和周围的官员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玄之又玄。
“京城地处平原，西靠太行，东临渤海。” 顾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近七日，渤海之上有暖湿水汽聚集，而太行山脉却有冷空气南下。这两股气流，会在哪里交汇？”
他抬起头，看着李淳风。
李淳风下意识地看向地图，大脑根据顾慎提供的全新思路，飞速运转。
“……会在……京城东南八十里的……通州上空！” 他难以置信地得出了结论。
“没错。” 顾慎点头，“暖湿气流是形成雷雨的基础，但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抬升’的力，让它们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形成积雨云。”
“这个力，就是地形。”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丘上。
“这座燕归山，虽然不高，但足以让高速移动的暖湿气流产生一个向上的扰动。气流抬升，温度下降，水汽凝结，释放出巨大的潜热，进一步加剧空气对流……然后，就有了雷。”
顾慎一口气说完，整个观星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钦天监研究了一辈子星象天气，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去分析。什么气压，什么抬升，什么潜热……这些词语他们听都没听过，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按照这个速度和方向推算，” 顾慎的目光扫过桌上记录风速和湿度的文书，“最迟后天傍晚，最早明天深夜，通州燕归山附近，必有雷雨。”
“而且，” 顾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会是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雷暴。”
李淳风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顾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说得头头是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太医院院正官服，面容阴鸷的老者，在一群太医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上来。
来人正是太医院院正，刘承风。
他也是皇帝病情的负责人之一，只不过他的所有方案都被皇帝否决了。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顾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
刘承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落在顾慎身上。
“一个翰林院的小小学士，不在纸堆里做学问，竟然跑到观星台来妖言惑众。顾大人，你不觉得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他一上来，就扣上了一顶“妖言惑众”的大帽子。
顾慎神色不变。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必然会触动这些旧势力的利益。刘承风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院正此言差矣。” 顾慎淡淡开口，“陛下龙体为重，凡是有一线希望能治愈陛下的方法，都值得一试。难道刘院正有更好的办法？”
一句话，就将了刘承风的军。
你行你上啊！
刘承风脸色一僵，他要是有办法，早就一步登天了，还会在这里跟顾慎废话？
“哼，老夫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用的也是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正道！” 刘承风冷笑道，“哪像某些人，故弄玄虚，竟然想出‘引雷入体’这种荒谬绝伦的法子！你这是治病，还是弑君？”
“弑君”二字一出，观星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淳风等人吓得脸色惨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看向顾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疏远。
顾慎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