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香云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有些懊恼,跟柳树小声嘟囔,“都怪我不识字,是个睁眼瞎,不然直接让如哥儿写下来,我直接对照着来就可以。”
这话让柳小如眼前一亮,“娘,你现在学认字,也不算晚。”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教他娘学习认字,不让她做个目不识丁的人,但是他娘一直兴致缺缺,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
干甚要去累死累活地学认字,当个睁眼瞎大半辈子,照样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影响,没必要黄土埋半截的时候,还得跟小孩儿似的启蒙。
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锄几块地来得实在。
如今为了尚不成形的孙辈,竟然改变了想法,想要学习认字,真的很让柳小如惊喜。
刘香云有些不好意思,还记得自己拒绝自家哥儿学习认字时,是有多么的言之凿凿,这会儿又改口打脸。
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未出世的孙儿,她眼神坚定了起来,“行,娘跟你学认字,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咱们约个时间。”
哥婿是个读书人,自己的小孙孙未来说不定走他爹的路,她这个祖母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小孙孙要是被同窗嘲笑,她可就不乐意了。
想到孩子,柳树家也有个哥儿,刘香云戳了戳身边的人,
“树哥儿你要跟我一起么?正好如哥儿一起教,学会认字之后,你就可以回去教你家招儿,哥儿会认字的话,以后找婆家能加分不少嘞。”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柳树原本只是听个热闹,但是被刘香云这么一说,立刻就触动到了他的心坎。
他家招儿可怜,小时候跟着个没用的阿爹,遭了不少的罪,如今又没了亲爹当后盾,以后找婆家肯定艰难。
像刘香云说的,乡下的哥儿要是会认字,算是个了不起的本事,说出去别人都会高看几分。
柳树嗓子有些发干,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啊,我们父子俩,又要给如哥儿添麻烦了。”
他真的有些过意不去,感觉自己跟招儿,就象两只水蛭,老是占柳小如一家的便宜,关键是自己还没有能力偿还一二。
一颗心啊,就跟放进了油锅里,反复油炸着,良心跟私心相互博弈。
刘香云无话可说,也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自己都要拜托如哥儿教,终究花费时间精力的人,是如哥儿。
柳树这份感恩跟愧疚,应该由如哥儿亲自接收。
柳小如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不麻烦,树哥儿比我娘年轻,学起来肯定快很多,等树哥儿学会了,还能帮帮她,也算是帮我个忙了。”
他白天要去薛家学习坐诊,只能把时间挪到傍晚,短短的时间内,他能教的有限,过后还是需要他们互帮互助自学。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柳小如可不愿意熄灭他娘的斗志,立刻叮嘱道,
“时间不等人,咱们从今天傍晚就开始,等我从师父家回来,趁着天还亮着,娘跟树哥儿,你俩就先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我学习认字。”
“如哥儿,你在家多休养几日嘛?”刘香云担心自家哥儿身体受不住,不放心地出声提醒。
柳小如站起身,替母亲捏了捏肩膀,一边安抚她,
“我没事儿,趁着孩子还小,对我行动尚未造成影响,我想多帮帮师父的忙,也想多挣些诊费,养孩子可是需要好大一笔银子的。”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都是孩子生了一大箩筐,完全不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只想着给口饭吃能活下来就好。
孩子饿死的、病死的,根本就是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算是捡到了条命。
而他柳小如的孩子,可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地养活,德智体美劳,不说全部发展好,起码要教育,吃饱穿暖只是最基础的要求罢了。
闻言,刘香云一阵心酸,也没有理由拦着人在家里休息,“好,你自个儿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全家都靠如哥儿吃饭,但凡她能底气十足地说,不用如哥儿出门工作,自己能够养活一家三口,今天如哥儿绝对无法踏出家门一步。
柳小如哪里知道,自家娘亲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回房简单收拾点东西,背着自个儿的书袋,脚步轻快地去往薛家。
今天他去薛家,也不是简单地跟师父学习,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古老头找过他,关于铺子的事情。
这事儿他险些忘记,几日没有过问,柳小如还不知道,薛琪跟秦澜是否有所获。
正午太阳刺眼,照得人只能半眯着眼睛,晒在身上热辣辣的。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不乏有石头跟小土坑,柳小如拿书袋挡住脑袋,像只背着壳的山龟,慢吞吞地挪动着,根本走不快。
薛家离柳家不远,尽管如此,等柳小如抵达薛家时,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天儿可真热啊。
薛家人已经吃过饭,一家人正在堂屋里歇晌,薛琪手里捏着把蒲扇,都快摇出残影了。
他看到柳小如来了,高兴地站起身,“如哥儿,你可太勤勉了,大中午的辣么晒,你也不怕晒中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给柳小如倒了杯凉茶,用井水浸过,难得凉丝丝的。
柳小如简单跟师父一家人打招呼,这儿差不多是他第二个家,随意地拉了张凳子坐下,端起薛琪倒好的凉茶,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喝慢些,小心呛到了。”孙阿叔见柳小如牛饮的样子,贴心地提醒对方。
柳小如喝完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对孙阿叔笑了笑,“没事儿,天儿太热了,我都要晒蔫儿了。”
闻言,薛大夫点了点徒弟的脑袋,“昨儿那么累,你完全可以在家休息一天的,自个儿的身体最重要。”
他也是年纪大了,昨日熬了大半宿,今早起来精神依旧是疲惫的。
柳小如觉得自己还好,尤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把自己怀孕的消息,跟薛家人交代一下。
不过他没直接说,而是伸出手腕,对薛大夫道:“师父啊,我今早起来,觉得身体好重,有可能要生病,您给我把把脉,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