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前,周厉寻带着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林清榆出了宫。
“下次再不带你来了,吃这么多,今晚肯定会积食的,看你怎么哭天喊地”
马车里,周厉寻看着林清榆抱着食盒没出息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么小的肚子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林清榆嘟囔嘴,声音软乎乎的,虽然现在衣食不缺,但她还是秉持着吃一顿赚一顿的想法,毕竟当初她也以为自己会在梁国皇宫待一辈子,如今却来到了这儿。
周厉寻都不想戳破她,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脑子没长,个头没长,就是圆润了不少。
不过还是胖点好看,记得刚见到她的,除了脸上就那点肉,整个人都跟个小瘦猫一样。
“你多长点脑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他弹了下她脑门,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教她读书跟要她命一样。
“我识字的,就是写得不好看嘛”
母亲去世前曾教过她读书识字,只是母亲离世后就再无人管自己了,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别说读书了,那些对着笔墨纸砚的日子,早成了遥远的回忆。
马车很快停在将军府门外,两人刚下车,就见一旁还停着辆精致的马车。
燕惜乐由婢女扶着走下来,目光先与林清榆对上,随即转向周厉寻。
周厉寻在晚宴上待了会儿就离席了,所以并不认得燕惜乐,也不知她所来寓意何为。
不过在看到她腰间佩戴的玉佩后,周厉寻神色突变,他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让林清榆先回了府。
林清榆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一刻钟后,皇城街角的一间酒楼里,周厉寻与燕惜乐相对而坐,窗外的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燕惜乐也不多费口舌,将玉佩取下放在桌面。
“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周厉寻声音沉,神色凝重,他知道这是当初母亲和燕长廷用来给子女订亲的信物。
他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看来小将军是知道它的来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燕惜乐浅笑得温婉,可那眼神已然表达了她的心意。
周厉寻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不过是父辈当年的玩笑话而已,公主不必当真,更不必放在心上”
他怎么可能会去认下这无厘头的婚事,想让他当冤大头?做梦!
燕惜乐闻言,却忽然轻笑一声。
她早已打听清楚了周厉寻的家中情况,他若认下这婚约,可是与他母亲缓和关系好契机。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将军也不在乎你母亲的感受吗?”
她话锋微微一转,刻意放缓了语速。
“或许……伯母是想要成全这段姻缘呢?”
提到母亲,周厉寻的神色明显淡了下去,眉峰也拧得更紧。
他知道母亲的确是有意与燕长廷结姻亲的,当时她还想把这婚事安排到潇潇头上。
如今潇潇已嫁为人妇,而这所谓的婚约,便只剩他一个人选。
见他神色有变,燕惜乐便知母亲的确是他的软肋。
可没等她再说什么,周厉寻便抬眸看她,眼神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虽是父母之志,但我也不能答应你,抱歉,我已心有所属”
周厉寻想得明白,若是他违心应下这婚约,不仅会辜负满心依赖他的林清榆,对燕惜乐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没有真心的将就,这对谁都不是好事。
燕惜乐的手瞬间攥紧了裙边,丝绸面料被捏得发皱,眼底的从容尽数褪去,只剩尖锐。
“是刚才那个女子吗?”
周厉寻眉峰一蹙,脸色沉了几分。林清榆的身份特殊,他不愿将她牵扯进来。
燕惜乐见他避而不答,心头的火气更盛,自己可是北燕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林清榆她!她……
燕惜乐红了眼,眼眶猛地红了,却没有半分委屈的伤悲,反而暴露着近乎狰狞的嫉妒与怨怼。
“难道我这般身份还配不上你吗?”
周厉寻回避她质问的眼睛,语气冷淡又疏离。
“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识,既无情谊,也无了解,公主还是不要……”
“不是今日!”
燕惜乐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三年前,在梁国长街上,你打马经过,我便对你一见倾心”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灼热得近乎偏执。
“在得知你的身份后,我便知道你我的缘分早已注定,只是当时我的身世还不能暴露,才不能与你诉说我的心意”
燕惜乐她说得情真意切,都快把自己都感动了,仿佛过往岁月里,真有这么一段因身世所困的遗憾情缘。
周厉寻眉头拧得更紧,眼底只剩不耐。
什么狗屁缘分,她喜欢是她的事,与自己何干?难不成仅凭她一句“一见倾心”,自己就要抛下心之所向,任她安排人生?
“够了”
他冷声打断,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对公主的确无意,至于那玉佩,公主只当是个玩意儿就行,没什么别的意义”
他只觉得燕惜乐莫名其妙,保不齐是脑子有坑,竟然会把这种父辈的玩笑话当真。
怕她再纠缠,周厉寻赶紧起身便离开了。
燕惜乐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竟然对自己丝毫不为所动,她可是北燕唯一的长公主!多少公侯世家都想攀附,他凭什么毫不在意!
想到刚才下马车时他对林清榆的呵护备至,眼底的嫉妒像疯长的毒藤,瞬间缠满她的心脏,先前强装的端庄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与毒的寒芒。
此次来江国不易,自己得把握好这次机会,她燕惜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计策,燕惜乐重新端起高贵姿态,却没曾想刚出门就险些被人撞倒。
“哪个没长眼的敢撞咱们小侯爷!?”
她还没出口责难,对方的人倒是先厉声喝问。
燕惜乐抬头看去,见是一位锦衣公子,一身翡绿色暗纹锦袍,配着腰间系的嵌玉玉带,整个人都透着娇贵。
可他竟然昂首睥睨自己,这轻慢的眼神让燕惜乐恼了,她的贴身丫鬟忙抢步上前挡在主子身前。
“你是哪家的?敢冲撞我们公主!不想要命了吗?!”
燕惜乐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身份,她就喜欢看到他人的知自己是公主后那惊恐失措的模样。
只可惜她再次失望了。
傅予安依旧挺着脖子,眼神也是高高在上,丝毫不把这话放在眼里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纨绔狗腿子见傅予安如此不屑的神情,立刻来了精神。
他们以为这丫鬟是在说大话,赶忙趁机讨好献殷勤。
其中一个纨绔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挂着轻佻的笑,眼神在燕惜乐身上不怀好意地扫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语调。
“公主?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江国还有这么一位公主,别不是那家楼子里的姑娘,换了衣裳来这儿待客的吧?”
话落,他还跟身边的伙伴交换了个促狭的眼神,惹得对方一阵低笑。
傅予安轻轻扭了扭脖子,啧,昨天枕头枕高了,这脖子酸痛得厉害,回去得用热帕子好好敷一敷才行。
不过他有些诧异的瞄了眼替他出头的两人,这两个狗腿子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