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溶炉深处,弥漫着浓重血腥与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
“呼呼”
卫凌风剧烈喘息着,赤裸的精悍身躯上布满细密血痕与汗水,血煞之气尚未完全散去,在虬结的肌肉表面蒸腾起淡淡红雾。
他手中的饮血短刀低鸣不止,刀尖仍滴落着粘稠黑血—一那是庞元奎千年尸身最后的残秽。
一旁的小蛮同样赤着白淅娇躯,大肉包子不住起伏。
美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具倒在血泊中头颅分离的枯槁尸骸庞元奎。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地宫的沉寂。
卫凌风那斩灭庞元奎的最后一刀,不仅斩断了千年老鬼的生机,更成了压垮这座古老地宫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顶的穹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碎石裹挟着尘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整个溶炉空间疯狂震颤,支撑穹顶的巨型石柱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小锅锅!塌咯!快跑噻!”
小蛮尖叫着,顾不得自己亦是赤身裸体,率先扑向一旁因为过度吸收海量地宫阴气,昏倒过去气息微弱的小蛾。
卫凌风眼中血光未散,死死锁定着庞元奎那具被斩首的残尸。
这老鬼诡计多端,谁知道会不会再搞出什么尸变的幺蛾子吧?
确认真的死透了,卫凌风啐了一口血沫,强提一口真气,抓起庞元奎那枯槁冰冷的无头尸身,另一手抄起那颗尚带着狰狞表情的头颅,狠狠朝着远处那片被血色刀罡劈开的通往大阵外安全局域的裂缝甩去!
噗!噗!
尸身与头颅如同破麻袋般被精准地扔出了地宫内核大阵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卫凌风毫不停歇,强忍着经脉的灼痛,返身电射而回。
他猿臂轻舒,一手捞起正吃力抱着妹妹的小蛮那纤细滑腻的腰肢,另一手稳稳托住小清欢冰凉的小身子,将姐妹俩牢牢护在宽阔的胸膛和臂弯之间。
“走!”
低喝声中,卫凌风周身血煞之气再次爆发,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硬顶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朝着裂缝疾冲!
碎石砸在气罩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激起点点涟漪。
三人险之又险地穿过裂缝,扑倒在相对安全的大阵之外。
然而那地宫似乎也是外面的支撑,外面的地宫也开始继续崩塌,那条他们来时的甬道,此刻已被无数吨崩塌的巨石彻底封死,只剩下漫天烟尘。
“完咯————前殿塌干净咯!回不去咯!”
小蛮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因为还记得地图,卫凌风知道这地宫建在原来的千窟洞,而侧面背后的位置就是这峡谷的另一条出路。
如果这地宫坍塌的话,那里应该也会有出口。
想着卫凌风也顾不到那么多了,背着小蛮,左手抱着小清欢,右手提着庞元奎的尸身,迅速朝着地宫那一侧的裂缝奔去。
轰隆隆!
好在是卫凌风所记忆的位置没有错,在地宫坍塌之前,三人终于成功飞出了裂缝,到了峡谷靠近苗疆的那一侧,终于算是从这破地宫中逃出生天。
“咳咳咳————”
烟尘弥漫,呛得小蛮连声咳嗽。
卫凌风撑着膝盖剧烈喘息,给小蛮披上衣服。
她却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将妹妹轻轻放在地上,检测情况。
“咳咳————阿姐————冷————好冷————”
小清欢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斗。
她原本就因噬阴蛊侵蚀而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白得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方才为了压制庞元奎的阴煞大阵,她强行催动体内脆弱的九阴圣脉,如同一个无底旋涡,疯狂吸纳了海量地宫阴气!
此刻,这股狂暴的阴寒之力正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噬阴蛊蛀蚀出的空洞在阴气冲击下,正贪婪地吞噬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小蛾!莫怕!阿姐在!”
小蛮泪水瞬间涌出,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她眉心一点金光拼命闪铄,圣蛊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小清欢体内,却如泥牛入海,那灰败之色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卫凌风也立刻蹲下,掌心运送柔和的龙鳞气劲,然而,那足以滋养经脉修复内伤的金色气流,此刻却象是遇到了铜墙铁壁。
小清欢体内充斥着庞大而驳杂的阴寒之气,如同一个不断塌陷的冰冷旋涡,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更加微弱了。
卫凌风猛地撤回手掌:“阴气淤积太深,盘踞心脉,气劲根本进不去内核,反而象是在给这阴气旋涡添柴加薪!”
她美眸含泪,回头拽来那具庞元奎的残躯:“没得用咯————只有庞元奎体内那只高品级的蛊虫!是最后的希望噻!”
“小蛮,看你的了!”卫凌风退开一步,给小蛮让出空间。
穿起衣服的小蛮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尸身旁,眉心那点圣蛊金芒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
“圣蛊引灵————归!”
随着小蛮一声轻叱,她纤细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丝丝缕缕的金色光丝从她指尖探出,轻柔地刺入庞元奎的胸膛心口位置。
光丝小心翼翼地搜寻、剥离、引导着尸身深处那与魂体勾连维持生机的本源之物。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虫鸣响起。
紧接着,一点璀灿夺目的流光,从庞元奎的心口被缓缓牵引而出!
那光晕渐渐凝聚,化作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如金色琉璃般剔透的奇异蛊虫。
它似乎刚从沉眠中苏醒,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奇异气息。
“出来了!”小蛮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惊喜。
卫凌风看着这奇特的蛊虫,眉头微皱:“这就是他体内的蛊虫?感觉很平和?不是说与他魂体相连吗?似乎并未完全融合?”
“没得错!”
小蛮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璀灿流光虚托在掌心,仔细观察解释道:“这蛊虫灵性太强咯!庞元奎那个老鬼,肯定是怕在彻底复活掌控力量之前强行融合,会被蛊虫反噬或者影响他滴长生大计!
所以他只是利用蛊虫沉眠时散逸的力量维持尸身不腐和魂体不散,根本不敢真正唤醒融合它!
刚才他想融合来着,结果就被小锅锅你一刀给打断咯!反而便宜了我们噻!”
“原来如此。”卫凌风了然,随即追问:“这蛊虫是何来历?竟有如此磅礴温和的生命力?”
小蛮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斗:“小锅锅!你晓不晓得这是啥子?窝只在最古老的虫经里看到过传说!这是天情蛊”!老天爷的情人啊!”
“天情蛊?”
“传说中滴蛊虫!它最神奇的地方不是杀人控人,而是养人”和聚情”!
窝只在部落嘀婆婆讲过!说是老天爷遇到最偏心的情人,才会降下的神赐之蛊!
它最大的神异,不仅在于能提供源源不绝的生命精元滋养宿主,养人续命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它会赋予宿主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偏爱”特质!
就象老天爷的情人一样,让周围的人,在潜意识里都不由自主地对其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呵护、偏袒!是一种天生的人见人爱”光环噻!”
卫凌风闻言,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合欢宗圣女清欢那颠倒众生的魅惑力,那双紫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令人心旌摇曳的吸引力————一切的线索在此刻骤然贯通!
原来根子在这里!是这天情蛊的效果!
卫凌风大喜过望:“快!别耽搁了!立刻把它种进小蛾体内!天情蛊磅礴温和的生命力,肯定能稳住她的伤势,填补她被噬阴蛊蛀空的根基!”
“要得!”小蛮也激动不已,捧着那点温暖璀灿的“天情蛊”,转身就要种给妹妹。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那天情蛊璀灿的流光内核,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小蛮作为圣蛊之主,对蛊虫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这丝波动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咦?”
她猛地停住脚步,眉心金芒大盛,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到掌心的蛊虫上,细细探查。
“怎么了?”卫凌风心头一紧。
小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天情蛊流光的外围,仿佛在剥离一层几乎与本体融为一体的伪装。
“啊?!”
小蛮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惊喜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这是啷个回事?!”
就在那缝隙之中,紧贴着天情蛊的内核,赫然吸附着一枚米粒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虫卵!
那虫卵微微搏动着,仿佛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恶魔心脏,与温暖璀灿的天情蛊形成了极其刺眼和诡异的共生!
小蛮失声惊呼道:“血奴蛊卵!”
“血奴蛊?”卫凌风从未听过此名,但只看那虫卵的邪异气息和能让小蛮如此失态,就知绝非善类,“又是什么东西?”
小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带着强烈的厌恶和后怕:“一种早就该绝迹的,阴毒下作的恶蛊!这种蛊虫本身没啥子大威力,但它歹毒就歹毒在控制上!
必须让目标心甘情愿或者意识不清时,混着施蛊者自身的精血服下虫卵!一旦孵化,蛊虫会盘踞在宿主脑宫深处!
中蛊之人,前尘尽忘!过往的记忆、情感、自我,全都会被蛊虫吞噬得干干净净!变成一张彻底的白纸!
而且蛊虫是混着施蛊者的精血种下的,宿主会对那滴精血的主人产生绝对的血脉服从!
无法反抗其任何命令,简直就是傀儡!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所以叫血奴蛊”!”
卫凌风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明白了庞元奎这千年谋划背后更深层的黑暗:“我明白了!好一个毒计!庞元奎这个蠢货,从头到尾都被人当枪使了!
那幕后黑手,恐怕就是指引庞元奎找到这长生之法的人,他给了庞元奎希望,却在这天情蛊上做了手脚,提前种下了血奴蛊卵!
庞元奎以为自己找到了长生的钥匙,实则是别人精心饲养,等待收割的傀儡牲畜!
一旦他成功融合这天情蛊完成长生”,这潜藏的血奴蛊便会立刻发作,让他彻底变成幕后黑手忠心不二实力强横的血奴”!
一个拥有长生之躯强大力量的完美傀儡!真是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是咯!肯定就是这样噻!”
小蛮小脸煞白,后怕不已。
卫凌风抱着一线希望问道:“能分开吗?把这两个鬼东西分开!只取天情蛊救小蛾!”
小蛮咬着下唇,眉心金芒不断闪铄,圣蛊的力量化作最细微的触须,尝试着剥离那枚赤红的血奴蛊卵。
然而,那虫卵仿佛天生就长在了天情蛊的内核上,两者能量回路早已诡异地交织缠绕在一起,如同连体婴儿,强行剥离任何一方,都可能瞬间引发反噬,导致两只蛊虫同时湮灭。
尝试了几次,天情蛊的光芒都剧烈波动起来,显得极不稳定。
小蛮最终无力地垂下双手,沮丧又绝望地摇头:“不得行————小锅锅,做手脚的人手段太高明咯!血奴蛊卵几乎成了天情蛊的伴生寄生体,强行分离,九成九会把天情蛊也搞废掉!
除非————除非找到下蛊的个人,晓得他融合的手法否则————小蛾————可是小蛾她等不起咯————”
小蛮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妹妹小蛾。
“阿姐————小姐夫————”
小蛾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紫水晶般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不用再费事咯————命数如此————宁愿干干净净死掉————也不想忘记你们————变成别人的傀儡————”
她的目光艰难地在卫凌风和小蛮脸上流连,充满了深深的不舍与抗拒。
“小蛾!莫讲傻话!”
小蛮心如刀绞,猛地将妹妹冰凉的小身子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阿姐在!小锅锅也在!我们不准你死噻!”
卫凌风站在一旁,此时已经明白过来,最终肯定是用自己的精血将蛊虫种给了小蛾。
那所谓的“天生情蛊”能力,恐怕是天情蛊本身的魅惑特性。
小蛾无法对自己下手,甚至能被轻易控制,正是血奴蛊在生效一她是自己的血奴!
而她失去记忆————正是血奴蛊吞噬前尘的可怕后果!
救人是当务之急,可这个救法————
等同于让小蛮将她妹妹交出来变成自己的傀儡!
他该如何向小蛮开口?
“小蛮,让你妹妹以后当我的傀儡吧,这样她至少能活命?
听着荒唐又残忍!
就在卫凌风内心剧烈挣扎,几乎要硬着头皮说出那个残酷方案时。
小蛮却先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妹妹苍白冰凉的小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顿道:“小蛾!听好咯!好好看着阿姐!好好看看小锅锅!看清楚我们的脸!记住阿姐!记住小锅锅!这是阿姐的命令!要刻在骨子里头!不准忘咯!”
小蛾似乎瞬间明白了姐姐的意图:“不————阿姐————”
小家伙眼中涌起巨大的惊恐和抗拒,微弱地挣扎起来:“不要————我不要忘记你们————”
“乖,睡一觉就好咯————”
小蛮的声音哽咽着,指尖在小蛾颈侧某个穴位迅速而精准地一点!
小蛾眼中的挣扎和光芒瞬间凝固,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小小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小蛮怀里,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小蛮!你这是————”
话音未落,只见小蛮极其轻柔地将昏睡的妹妹平放在铺好的外袍上。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卫凌风面前!
“小锅锅!”
小蛮仰起布满泪痕的俏脸,美眸中带着愧疚,祈求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好过分!但是————窝求你!求你用你的精血给小蛾种蛊!”
卫凌风没想到小蛮竟自己提出了这个他难以启齿的方案,立刻弯腰想将她扶起:“为什么非得是我的精血?用你自己的不行吗?”
小蛮却倔强地不肯起身,用力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不行噻!小蛾————她不能跟我回苗疆咯!那些长老————他们容不下第二个身负强大蛊虫的人,尤其还是跟我的圣蛊有牵扯的!
而且————给她种下这么厉害的天情蛊,她的存在本身就会刺激我体内的圣蛊,两种强大蛊虫,时间久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啥子!
她留在苗疆————就是死路一条!她只能留大楚————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小蛮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带着无尽恳求地望向卫凌风:“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留在她身边照顾她咯————小锅锅————所以我想——
——我想————”
卫凌风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活泼泼辣此刻却脆弱无助到极点的苗疆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妹妹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接过了她未说完的话:“所以,你是想让我来照顾她?让她留在我身边?这样,用我的精血种蛊,她成为我的血奴————反而方便我保护她照顾她?”
小蛮死死咬着下唇,最终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恩!小锅锅,我知道这太过分咯!非亲非故————等她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咯,就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她不会信你,不会认你,甚至可能会怕你恨你————就象————就象我之前失忆象个啥子都不懂的小傻子一样————麻烦你一路照顾————”
想起那段失忆时依赖卫凌风的懵懂日子,小蛮的眼泪流得更凶,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我好不容易清醒咯————没想到亲妹妹————还得再麻烦你————而且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甚至可能可能很久很久都得麻烦你照顾她————可我实在是————”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答应你!”
“什么?!小锅锅你说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