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北雾城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长街两侧,朱红纱灯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流光溢彩。
人潮如织,笑语喧阗,苗疆特有的芦笙与鼓点交织成欢快的乐章。
今年的祈山节,比卫凌风昨晚在八年前过的那场,似乎还要热闹上几分。
卫凌风一袭墨蓝劲装,身姿挺拔,领着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佳人,踏入了百味楼。
不来不知道,一来才发现:
昨天晚上自己回到八年前,和玉姑娘以及小蛮在喝酒聊天的,不就是在这栋楼的楼顶吗?
才一晚上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清丽的玉姑娘和可爱的小蛮,此时也换成了一身靛蓝苗装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晚棠姐,和身姿矫健英气灵动的翎儿。
雅间临街,推开雕花木窗,楼下长街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游行队伍正敲锣打鼓地经过,火把与灯笼的光芒映得一张张笑脸通红。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苗疆小菜和两壶温好的米酒。
卫凌风为两位佳人斟满,举杯笑道:“这一趟深入雾州,辛苦翎儿,辛苦晚棠姐了。来,我先敬一杯!”
叶晚棠眼波含笑,带着长辈的宠溺:“臭小子,知道姐姐辛苦就好。不过能看着你平安无事,这点奔波算得了什么?”
说罢,优雅地抿了一口。
白翎立刻端起酒杯,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对着叶晚棠道:“要说辛苦,晚棠姐一路统筹安排,劳心劳力才是真辛苦呢。”
她说着,又给自己和叶晚棠满上:“晚棠姐,之前我年纪小不懂事,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海函。这杯酒,翎儿敬您,给您赔罪啦!”
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任谁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叶晚棠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突然变得乖巧懂事的丫头,心中虽有一丝狐疑,但想着或许是经历生死后懂事了,便也释然。
她对自己的酒量向来颇有自信,堂堂红尘道掌座,什么场面没见过?几杯水酒而已。
于是她含笑点头,也痛快地饮尽杯中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这丫头,如今倒是讨喜多了。”
说罢,一饮而尽,喉间微动,酒液入腹,带来一阵暖意。
她浑然不知,白翎借着倒酒赔罪的由头,早已将无色无味的海心醉梦散悄然混入了她的酒中。
此刻看着叶晚棠饮下,白翎心头暗笑,一双星眸弯成了月牙儿,心道:
哼,让你之前总端着长辈架子,还让风哥给我那里塞那种东西!看你待会儿药效发作,在风哥面前还怎么维持这红尘道掌座的端庄派头!
叶晚棠又看向卫凌风,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感慨:“凌风,这杯该姐姐敬你。红尘道能在离阳城站稳脚跟,又在云州龙鳞擂上声名鹊起,你居功至伟。姐姐代表红尘道上下谢谢你。”
她再次举杯,以掌座的身份,郑重地向卫凌风敬酒。
卫凌风连忙举杯相迎:“都是一家人,姐姐这就有点见外了吧。”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窗外的喧嚣似乎更盛,鼓点仿佛敲在人心上。
白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叶晚棠,只见她玉白的脸颊渐渐染上红霞,如同熟透的蜜桃,那双桃花眼也越发水润迷离,眼尾微微上挑,媚意在不经意间流淌。
她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
“风哥,晚棠姐,楼下好热闹啊!我们光在楼上喝酒多没意思,不如下去逛逛?”
叶晚棠只觉得身体有些发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让她比平日更渴望热闹,闻言便点头笑道:“好呀,难得遇上祈山节,是该去沾沾喜气。”
三人下了楼,立刻被卷入欢乐的人潮。
卫凌风熟门熟路地护在两位佳人身边,八年前的经验让他对这里的摊位和小
玩意儿了如指掌。
与当年贪嘴的小蛮和玉姑娘不同,叶晚棠和白翎的目光更多被那些精巧别致的苗银饰品吸引。
叶晚棠见白翎今日态度诚恳,又主动认错,心中那点长辈的矜持也放松了些,看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白翎则因为“大仇”即将得报,心情舒畅,对叶晚棠也格外客气。
借着几分酒意,两人竟真如姐妹般和谐,凑在一起挑选起首饰来。
“翎儿你看这个银蝶步摇,缀在你发间一定灵动。”叶晚棠拿起一支,在白翎发髻旁比划。
“晚棠姐眼光真好!这个缠丝银镯的纹路古朴大气,配您的气质正合适。”白翎也笑着拿起一只镯子。
卫凌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难得和谐的一幕,嘴角噙着笑意。
叶晚棠拿起一枚造型造型奇特的银凤簪子,递给卫凌风道:“凌风,你看这个如何?你们那位杨督主气质冷列,戴这个应该很衬她的身份气度。你如今在她手下当差,适当送些礼物,总没坏处。”
卫凌风闻言,目光扫过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银饰,心思活络起来。他大手一挥,对摊主道:“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缠枝莲花的,对,还有那对小巧的铃铛耳坠——都包起来!”
心说要送就都送!
昭夜自然要送,青青那小丫头片子也得有份,还有正在等着恢复着女儿身的玉珑,哦对了,宫里头的清韫也不能落下。
嗯,就按她们各自的风格特色来挑,都兼顾到!
很快,卫凌风便豪气地买下了一大堆款式各异的银饰,既有适合杨昭夜冷艳风格的发簪,也有适合姜玉珑、青青的可爱挂坠,甚至还有几件适合深宫贵人的华美款式。
是店家乐得合不拢嘴,打包票说等他们逛完回来取。
这时,远处广场中央的巨大篝火堆“轰”地一声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欢快的鼓点骤然密集,人群欢呼着向火堆涌去,手拉着手开始围着篝火跳舞。
“走!我们也去跳!”二周目的卫凌风兴致高昂。
一手一个,拉着白翎和叶晚棠就往篝火广场走去。
白翎自然是积极响应,欢呼着跟上,叶晚棠被卫凌风温热的手掌握住手腕,当着白翎的面,她心中那点属于长辈的矜持又冒了出来,脚步便有些迟疑,玉容微红:“凌风,这——这么多人,姐姐就不去了吧?”
然而卫凌风哪容她退缩,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她拉入了欢腾的人群边缘。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卫凌风还不忘买了几壶如今已经火了的百果酿,灌了一口才递给晚棠姐。
药力的作用下,晚棠姐也不再拒绝,豪迈的端起酒壶猛灌了几口。
而在酒力的影响下,她体内海心醉梦散的药力效果发挥的更好了。
虽然白翎只下了一点点,此刻的叶晚棠只觉得周遭喧嚣的人声、跳跃的火光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变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切。
心底那些关于身份、辈分的顾虑,如同被暖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燥热感,从心口蔓延开来。
白翎看着叶晚棠微醺迷离的模样,心中暗笑,嘴上却故意拱火:“晚棠姐,你会不会跳啊?别是怕出丑吧?”
这句激将法,精准地戳中了叶晚棠此刻微醺且药力上涌的状态。
叶晚棠闻言,桃花眼一挑,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娇嗔:“哼,小瞧姐姐?”
她可是合欢宗出身,魅惑人心的法门都精通,何况是舞蹈?
话音未落,她手里拿着小酒壶,足尖轻点,绛紫色的苗疆裙裾如花瓣般旋开。
没有苗舞的奔放热烈,叶晚棠的舞姿自成一体,妖娆曼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魅惑。
纤腰款摆,如弱柳扶风:玉臂舒展,以流云回雪。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眸,都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她本就丰腴曼妙的身段,在这充满暗示与挑逗的舞姿中,更显惊心动魄的诱惑。
同时将酒壶中的酒水隔空倒出,让酒水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入红唇之中。
别说周围的男人看得目定口呆,就连许多苗疆女子,也被这迥异于本地风格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舞蹈吸引,差点停下了自己的舞步。
更让卫凌风心跳加速的是,叶晚棠的舞步始终围绕着他。
随着舞姿的深入,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贴近,那傲人的大芒果隔着薄薄的衣料,时不时地蹭过卫凌风的手臂胸膛。
馥郁的成熟体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丝丝缕缕钻入卫凌风的鼻端,撩拨着他本就有些躁动的心弦。
白翎的识海中,妖翎小声调侃道:
【不象是某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在自己夫君面前打八卦掌,把桌子掀了,人家跳的可比你好多了。】
又被提起了尴尬的往事,白翎羞怒道:
【切!毕竟人家是合欢宗出身好不好!再说谁让你们海宫没有什么舞蹈的!
】
与此同时,篝火外围,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儿女也正纵情歌舞。
光影交错间,人影幢幢,舞姿狂放,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问剑宗雾州分舵青锋阁的弟子们自然也在这热闹之中。
阁主陈风与吕剑生并肩而立,远离了最喧嚣的中心,目光扫过眼前这幅充满野性与活力的画卷。
“陈师兄,你看,”吕剑生指着那喧闹的人群:“这开山会外围的篝火盛会,还真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啊!各门各派放下成见,饮酒作乐,真是令人过目难忘。”
陈风望着那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飘忽,仿佛被火光带回了某个遥远的记忆深处。
听到吕剑生的话,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道:“祥和?难忘?吕师弟,你是没见过真正难忘的场面。八年前我们经历的那场祈山会外围篝火夜,那才真叫印象深刻,刻骨铭心!当时,玉师伯——啊,不对,现在应该称青练师伯了,她竟然也破天荒地参加了!”
“青练师伯?!”
吕剑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陈师兄,你没开玩笑吧?青练师伯那种一生唯剑,连宗门大典上我都没怎么见过,居然会参加这种——这种喧闹的篝火晚会?”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师伯就如同她手中的剑,纯粹、冰冷、不染尘埃,与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格格不入。
陈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同门在附近,才凑近吕剑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何止是参加?吕师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亲眼所见!当年青练师伯不仅来了,还和一个男人,就在这篝火旁,一起跳舞饮酒!”
“跳舞?饮酒?!
吕剑生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狠狠冲击了一下:“陈师兄,你——你是不是那晚喝多了或者春梦做多了?这怎么可能!”
他实在无法将记忆中那位剑气凛然,仿佛多看旁人一眼都嫌污秽的青练师伯,与眼前描述的景象联系起来。
“放屁!老子清醒得很!”陈风被质疑得有些恼火,梗着脖子道:“爱信不信!当时我们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弟子,远远看见师伯和一个陌生男子举止亲密,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师伯是被什么邪魔外道迷惑了。我们本想冲上去护卫,结果——”
陈风脸上露出一丝心有馀悸的表情:“结果被师伯一个眼神就钉在了原地!她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不必跟随,更不许打扰。””
吕剑生听得目定口呆:“好——好朋友?青练师伯居然还有这种——这种能一起跳舞喝酒的好朋友?后来呢?后来再没见过那个人吗?”
陈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上哪儿见去?当时这事在我们几个亲眼目睹的弟子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们私下都以为,师伯可能找到了剑侣!
这消息不知怎么的,还是传回了宗门本部,好家伙,宗门里那些仰慕师伯的师兄弟,还有几位视师伯为宗门瑰宝,生怕她剑心有损的师叔师伯,一个个或醋意冲天,或怒火中烧!
大家象疯了一样四处打探,动用一切关系网,就想查出那个胆敢“沾污”师伯清誉、“动摇”师伯剑心的混蛋到底是谁!
连我师父和几位师叔都拍了桌子,放话说:“要是真有这种不知死活的登徒子敢坏青练的剑心和名节,老子非得把他揪出来,剁碎了喂狗不可!
可惜啊,那人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师伯对此事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晚只是一场幻梦。”
吕剑生听得心驰神往,又觉得匪夷所思,追问道:“陈师兄,你刚才说那人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特征?”陈风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器宇轩昂,肩宽腰窄,站得很直,怎么说呢,明明气质很出众,可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一股子——一股子让人看了想揍他一拳的散漫劲儿?”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喧闹的人群,掠过一张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篝火旁的一个身影上,童孔骤然收缩!
“就——就象那个人!”
陈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猛地指向篝火旁一个被两位绝色佳人环绕的青年:“和那个人的身材气质——非常象!唉?!卧槽!越看越象!那站姿,还有那副懒洋洋又欠揍的德性!我操,那是谁?!”
吕剑生顺着陈风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卫凌风,尤其身边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一下就让吕剑生看出来那是谁,于是笑道:“陈师兄,你真是想多了,那位是红尘道的卫凌风卫兄弟!前段时间我们还碰过面。他确实有个“师姐杀手”的诨号,人也确实——咳,比较风流倜傥,身边红颜知己多了些。但是无论年龄还是实力,他都绝对不可能是八年前和青练师伯共舞的那位神秘高人!”
陈风被吕剑生这么一说,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几分。
他揉了揉眼晴,再次仔细打量卫凌风。
火光下,卫凌风揽着叶晚棠的腰肢说着情话,逗得那位“红尘仙”掩唇轻笑眼波横流;另一边的白翎也被拉着一起舞动,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享受齐人之福的风流公子哥形象。
“红尘道卫凌风——哦,听说过,最近风头很劲的那个年轻人。”
陈风点了点头:“你还别说,远远看去,这身形气质,跟当年火光里那个影子,还真有七八分神似,仿如昨日重现一般。不过既然是他,那就绝对不可能了!青练师伯的那位好朋友,怎么也得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吧?绝对不可能是卫凌风这种——
嗯——招蜂引蝶的风流小子!”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真是他这种家伙,当年就敢骗着咱们冰清玉洁一心向剑的青练师伯当剑侣——嘿嘿,别说当年了,就是现在,消息要是传回宗门,我估计问剑宗上下,从掌门到扫地童子,都得提着剑排着队来砍他!”
吕剑生闻言,想象了一下那壮观的场景,笑着连连点头:“陈师兄所言极是!”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篝火旁谈笑风生的卫凌风,只当是看了一场因光影错觉引发的乌龙,便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重新融入了这喧嚣而祥和的盛会氛围之中。
相拥着晚棠姐跳舞的卫凌风此时能清淅地感觉到,晚棠姐的状态明显不对了。
那平日里被她刻意收敛的属于合欢宗掌座的极致风情,此刻在药力催化下,如同净脱了枷锁的妖魅,在这祈山节的篝火旁,对着他,尽情绽放。
“凌风——”
叶晚棠舞至他身前,微微喘息,眼波流转似醉非醉,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直白媚意,声音酥软得能滴出水来:“姐姐跳得——好看吗?”
她伸出纤纤玉指拂过卫凌风的胸膛,那指尖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卫凌风喉结滚动,看着眼前这朵在篝火映照下彻底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尘仙,心跳如擂鼓。
他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低笑道:“晚棠姐你今晚,美得都要人命了。”
“小魔头嘴真甜,姐姐,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