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卫凌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反手握住小蛮冰凉的小手追问道:“小蛮,你说清楚!什么妹妹?怎么会凭空冒出个妹妹?她在哪儿?”
他也没想到小蛮说的要救援的人居然是她妹妹,酒意彻底消散。
“是嘞!是嘞!千真万确!”
小蛮语无伦次却又拼命想要表达清楚:“记——记起来了,好多好多事一股脑儿往我脑子里钻!疼死个人了!我确实有个妹妹,我——我从苗疆把她偷偷救出来的,我明明带她一路逃到了雾州————”
她痛苦地晃着脑袋,仿佛这样能让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快点归位。
卫凌风心思电转,尽量放缓语调,引导着问道:“小蛮,慢慢说。你能继承圣蛊,身份在你们部落必然极其尊贵。你的妹妹,身份也应如此才是。怎么会有危险?又为什么需要你来营救?”
小蛮闻言,脸上痛苦的神色更浓,夹杂着深深的后怕和浓浓的自责:“就是因为圣蛊啊!部落的老规矩————讲的是圣蛊选定一人后,同一辈分里若再出现天赋过高的娃娃,而且是姐妹————就会被视作对圣蛊的威胁————它会变得不安定————力量甚至会分散————
那些长老们————他们商量最稳妥的办法是————是把她做成蛊虫炉”————用她的生气血肉来温养、稳固我体内的圣蛊————那样太残忍了————她很有可能会丧命的。”
“那你们父母呢?他们竟能容忍孩子如此被对待?”卫凌风的声音低沉下来。
小蛮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爹————爹爹也是拒绝的————他也不想,但是那些长老————还有圣蛊对部落太重要了。已经好多年没有孩子能成功继承圣蛊了,而我很有可能成功。我怕————我怕等我彻底适应了圣蛊————或者圣蛊出现一点波动————他们就会————就会对妹妹下手————”
她猛地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看着卫凌风:“我想起了阿娘临终前说过的话————她说以前,大楚有个号称玉面魔刀”封亦寒的人,为了救朋友闯过我们部落求药,欠了部落的人情。
阿娘说————如果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需要部落外面的人帮忙的事情可以去找他,我想把妹妹托付给他————他那样厉害的人一定能保护妹妹————”
“呼————”卫凌风长出一口气。
心说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找自己师父来抱着他妹妹啊,如果师父真在的话,也许自己小时候就多个小师妹了。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冷静:“所以你就偷偷带着妹妹跑了?后来呢?你怎么把自己也搞成这四处被追杀又失忆的境地了?你妹妹现在又在哪?”
小蛮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都怪我蠢!是我太想当然咯!圣蛊对我们部落太重要了,我一走,圣蛊的气息也跟着走了。
部落里肯定有敌对寨子的奸细!他们发现我和妹妹不见之后,消息可能就传到了其他部落甚至还有大楚某系势力的耳中,然后——然后他们就派了好多人追我,到处堵截!我带着妹妹一路躲躲藏藏。
我总感觉甩不脱追兵,心里实在怕得很!我怕带着妹妹一起会拖累她害了她!就——就把她安置在城外一个村寨的客栈里面了。
心想着我自己先去找到封前辈,同时引开那些杀手,带个帮手回来再接妹妹更稳妥些————结果我还是中了招失忆了。”
说完这段痛苦的经历,小蛮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缩在卫凌风怀里,肩头微微抽动,满是后怕与自责:“呜呜呜————都怪我太笨了!妹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玉青练默默听着,看着小蛮哭泣的模样,清冷的眸光里掠过少有的怜惜,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无声地安慰着。
卫凌风听完,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这小蛮看着娇憨可爱,胆大起来真是敢捅破天!
带着圣蛊和部落未来“隐患”私自出逃?
这不是给敌人递刀子吗?
他屈指毫不客气地在小蛮的额头上弹了一个清脆的“嘣”。
“哎哟!”小蛮吃痛,捂着额头泪眼婆娑地瞪他。
“你还知道怪自己笨啊?”卫凌风气着数落道,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是你们部落的未来,将来的的部落首领啊!你这责任感真不是盖的!你要真落到了蛊毒派或者其他部落手里,圣蛊被夺,你们整个部落怎么办?你说说你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小蛮瘪着嘴,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闷闷地诚恳认错:“我知道!当时只想着快点快点把妹妹安顿好,好早点回去————没想到后面出这么多岔子————呜呜————”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哭。”
卫凌风见她确实知错,也哭得可怜,语气更缓:“当务之急是找到你妹妹。你说把她安置在哪儿了?城外具体哪个村寨?叫什么名字?”
他心中已经有了紧迫感,小蛮被抓捕的规模和时间都远超想象,那妹妹的处境恐怕也极其危险。
小蛮赶忙擦掉眼泪,努力回忆道:“那个寨子叫“青竹寨”,我记得位置的,并不远,我们这就去!”
“青竹寨————”卫凌风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如雪的玉青练。
“玉姑娘,你本来只是答应帮我送小蛮到雾州,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有点超出约定了。我们这就动身去青竹寨救人,你看你————”
玉青练脸上百花酿带来的潮红还没彻底褪去,轻轻摇了摇头道:“之前是约定,接下来是我想做,走吧,一起去。”
玉青练刚准备一同出发,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街角远处昏暗的角落,“且稍待,我去方便一下。”
同一时间,客栈对面的狭窄巷道深处。
几个青锋阁弟子,正努力将自己藏在墙角和废弃的箩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陈风师兄,咱们——咱们真不用跑吗?万一玉师伯发现不会把我们灭口了吧?”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斗,忍不住探头瞄了一眼玉青练消失的方位。
领头的陈风强作镇定地低喝道:“闭嘴!藏好!我们远远看着,是为师伯着想!万一那来历不明的苗疆野小子欺骗了师伯,我们也好————”
突然,一道混合着清冽酒气的冷香倩影飘然而至。
刷!刷!刷!
几个被吓得猛地从角落里弹跳起来,以为真来灭口了,连滚带爬地就想要夺路而逃!
“站住。”
几个弟子僵在原地,腿肚子都在哆嗦,哪里还敢迈步?只能乖乖转身,心里七上八下。
借着朦胧月色,这些年轻的男弟子们不由自主地被眼前景象吸住了目光。
穿上月白蜡染苗裙的玉师伯,少了几分往日的凛然不可接近,却多了难以言喻的秾丽风情。
尤其是那沾染了酒意的双颊绯红,更是消减了几分清冷,平添了几抹艳光四射的魅惑,比那祈山会上任何一位跳月的苗家阿妹都要勾魂摄魄。
弟子瞬间看傻了眼,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心中的恐惧被这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内心的怪异感取代:
这——这真是他们那个高不可攀如同寒玉冰雕的玉师伯?!这幅模样————也太————太诱人了!
同时,一股更深沉更尖锐的嫉妒在他们心中疯狂滋长:
都怪那个野小子!师伯变成这样,肯定都是被他灌醉了蛊惑的!那混蛋到底是谁?!
陈风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师——师伯恕罪!弟子——弟子实在是担心您被歹人蒙蔽欺骗!尤其——尤其那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目光在玉青练惊艳的装扮和微红的脸颊上流连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
旁边的弟子也小声道:“是啊尤其是看到刚才那个男的————和您在一起!弟子们实在放心不下!师伯您————您少喝点酒啊!”
玉青练理解弟子的担忧,但这种尾随监视的行为她并不喜欢。
“不必多虑,那人————是我一位剑道好友,助他,乃是信诺,尔等不必忧心。”
陈风几人:剑道好友?!师伯清修剑心,孤高绝顶,问剑宗乃至整个大楚武林江湖,从未听过有哪位能被师伯称为“剑道好友”的异性!
再说什么样的剑道好友能让你换上苗裙、陪着他坐在屋顶对饮,还喝到面泛红霞?!
“师伯————”
陈风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那个“好友”到底是谁?正不正经?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气压迫而来,让他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玉青练不想再多做纠缠,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此间事,无须尔等挂念。若有事,我自会去寻。”
“是——是!弟子遵命!”
几人哪还敢多言,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玉师伯那令人移不开眼的苗装身影,然后才互相推搡着,带着满腹的困惑与嫉妒快速消失在深巷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