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晷那里回去后的第二天,那个人就来到我的出租屋。
“好久不见啊,火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完全没有客气,进门第一句就直接挑明了一切。
“如你所见,我这并不算活了下来。”我摊了摊手,“失去了一切力量,和华夏民众的信仰完全隔绝,连最弱的异常生物都比不过。”
“呵呵……”他笑着,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沉沦场应该是一个绝无任何生物能活下来的进程,即使是你耗尽自己的力量将自己隔离在外。”
他的语气很淡然。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沉沦场”这三个字。
“所以我在极寒之地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象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喝完一杯水之后,还给我倒了一杯递了过来。
不过也的确,整个蓝星都是女娲的,这就是他们的试验场。
“那不是应该问你们吗?实验哪里出了问题,导致我这个馀孽活了下来?”我反问道。
我要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就不可能只活下来我一个了,至少能拯救一些我当年的同伴。
“实验没有问题。”他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我的对面:
“几十轮实验做下来,除了龙类……人们现在管它们叫恐龙ho?”
“恩,恐龙。”
“除了恐龙是被外力毁灭的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在沉沦场的进程中出现漏网之鱼。你是第一个。”
“介意介绍一下什么叫沉沦场吗?”我问到。
“不介意。”他笑着翘起了二郎腿,眼神温柔地看着我。
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人能看出他不是人类而是女娲。
他真的和人类太象了。
哦不,都不是太象,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沉沦场的名字有些晦涩了,那是我们记录的时候才会用的专业名词。
平时的时候,我们管它叫‘繁衍实验’
说简单,就是在一个物种的科技或者数量发展达到巅峰的时候,进行一小点点的干扰,开始此物种之中的繁衍实验进程。
至于是什么干扰……抱歉,我也只是个巡查,不是很清楚。
进程一旦开始,其中的生物就会失去所有的道德判断和性别判断。
最终会失去性别概念和对同类的最基本的怜悯之心。
而到这一步之后,此生物之中就会开始互相残杀,直到最后全部消亡。”
“为什么?”我提出了疑问。
而他就好象是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还不等我把问题说出来,就开始了解释:
“失去性别概念应该不需要我多解释,生物链顶端的所有物种同性之间无法繁衍,这是我们在设立实验场之初就定下的底层代码。
毁灭一种生物很简单,第一步就是让他们失去性别概念。
公对公,母对母。不再繁衍之后,弱一点的生物……几百年吧,就会全部自动毁灭。
而稍微强一点的生物,比如你们那一代,千年左右也差不多了。
而且这和你们的寿命无关。
就象我刚刚说的,失去道德判断和性别判断之后,物种内部的隔阂反而会变得更大,这是一种无需外力干涉的自然绝对过程。
任何生物都无法避免。
紧接着,被开启了沉沦场的生物就会陷入内斗和极端对立。
繁衍终断、极端对立,会演变成什么?”他看着我反问。
“导致物种灭绝的战争??”我试探性地问到。
但我知道,这个答案可能是错的。
因为我们那一代在灭绝之前,并没有发动任何战争。
“对,也不对。”他点了点头,继续说到:
“会导致物种灭绝,但不一定会有战争。
因为物种一旦进入了沉沦场的最后节点,会失去一切自我牺牲精神,极端对立所催生的极端自利,不允许他们自己做出牺牲这种事情。
而战争本身,就是创建在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从而达到某个目的的基础之上的。
没有牺牲,就不会有战争。
所以我们常常开玩笑说,沉沦场其实挺和平的~~毕竟没有战争嘛……”
“呵,狗屁。”我冷笑着打断了他:
“导致了物种灭绝的事情,你管这叫和平??这比战争还没有人性吧??”
“我又不是人。”
女娲的一句话直接把我噎住了。
“一场实验结束之后,滴入某种反应物质清洗干净培养皿。这是很标准的科学流程啊,有什么问题吗?重教授……”
“没有问题。”我无言以对。
没错,生与死这个问题,只对培养皿中的那些试验品有意义。
对观察者来说,培养皿之中的东西是死是活,只决定了这场实验的失败与否。
哪怕失败了,也不过只是花点时间清理一下实验器具罢了。
甚至还有标准的流程来确定“培养皿”是否被清理干净了,以保证下一次的实验数据。
对人类、对女娲,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从那种清理物质中活下来的??”
女娲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清理的过程就是我们所说的沉沦场。清洗物质没有问题,需要被清理的物种也没有问题。
但你……有问题。能告诉我是什么问题吗??”
“偶然性?”我脱口而出。
“无论实验人员有没有按照规章制度来,实验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偶然性不是吗?
可能我就是你们这么多次实验以来,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偶然性。
你有空来问我这个偶然性本身,不如去研究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导致我这个偶然性出现了。”
“偶然性……意料之外的偶然性……”
女娲象是在品味似的重复着我的话。
片刻之后,他才象是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行,我大概知道了。谢你的水,重教授~”
他说着便起身,走到了门边。
在伸手开门之前,仿佛是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偶然性的出现也是在科学规律之内,可以理解。
我们也需要对这个偶然性的存在进行观察,但如果这个偶然性破坏了接下来的实验。
那我们会为了大局考虑,将这个偶然性从培养皿中剔出。
重教授,本次清洗即将开始,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