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斯与韩伍无疑是这场庆功宴的绝对主角。
在宴席上,他们被一群又一群的官员簇拥着,敬酒声、恭维声此起彼伏。
两人从最初的激动拘谨,到后来也逐渐放开,与同僚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至于另一位功劳盖世的楚霄,夏皇却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封赏。
对此,在场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人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楚霄的身份太过特殊。
他不仅是大夏的太子,更掌握着军政大权。
他的威望与权柄,早已不弱于龙椅上的夏皇,甚至在夏皇刻意放权之后,他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夏皇说话还管用。
整个大夏江山,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距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有什么,是比这江山社稷更厚重的赏赐呢?
庆功宴的气氛持续高涨,一直延续到深夜。
丝竹之声渐渐停歇,舞女们敛裙退下。
百官们带着几分醉意,三三两两地结伴逐渐离开皇宫。
蒯明谦也在这次庆功宴的人群之中。
今夜的气氛实在太好,就连一向自律的他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当离开酒宴的时候,他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脑袋晕乎乎的,象是踩在云端上。
他跟在人群中,正准备出宫回家,一个温和的声音却在身侧响起。
“蒯大人,请留步。”
蒯明谦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正躬敬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小太监他认得,是太子殿下身边名为承喜的内侍。
“承喜公公,有事吗?”蒯明谦笑着问道。
“蒯大人,太子殿下有请,还请移驾。”承喜躬身说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听到太子召见,蒯明谦心中一凛,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对承喜点了点头。
“有劳公公带路。”
蒯明谦跟在承喜身后,穿过灯火通明的宫道,一路朝着东宫走去。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到了东宫大厅门外,承喜停下脚步,轻声道:“蒯大人,殿下就在里面等您,奴婢就不进去了。”
蒯明谦对他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在踏入大厅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随即,他又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那因酒精而有些麻痹的意识,迅速恢复清明。
整理好仪容,确定自己现在已经清醒了不少,蒯明谦这才迈步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此时楚霄正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似乎在等他。
见到蒯明谦进来,楚霄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蒯明谦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蒯明谦,拜见恩师。”
此处没有外人,他便直接以师生之礼相称。
随着楚霄的权势日益滔天,这层师徒关系,已经成了他身上最耀眼,同时也是最稳固的护身符。
蒯明谦只要不是傻子,就必然会尽力维系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系。
“不必多礼,先坐下吧。”楚霄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谢恩师。”蒯明谦依言坐下,身姿笔挺,不敢有丝毫懈迨。
楚霄看蒯明谦脸色有些涨红,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宫女道:“去给蒯大人端一碗醒酒汤来。”
很快,一碗散发着淡淡酸甜气息的醒酒汤便被端了上来。
蒯明谦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接过,一口气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水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盘踞在脑海中的一丝醉意,也被缓缓驱散。
楚霄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确认蒯明谦的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亮,这才含笑开口。
“孤听说,你近来在翰林院做得相当不错。”
“你的几位上官,在孤面前可都是对你赞不绝口啊。”
蒯明谦闻言,立刻站起身,徨恐地拱手道:“恩师谬赞了。”
“学生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敢当此夸奖。”
他心中清楚,翰林院那些老学究之所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与其说是欣赏自己的才华,不如说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
见蒯明谦有些拘束,楚霄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这么紧张,孤就是与你随便聊聊,坐下说话吧。”
楚霄再次压了压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谨。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你的能力,孤是清楚的。”
楚霄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蒯明谦心中一暖,重新坐下。
他略作沉吟,主动开口问道:“恩师深夜召学生前来,可是因为出海一事?”
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太子殿下在庆功宴后特意召见自己。
见蒯明谦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意思,楚霄眼中露出赞赏。
“不错。”楚霄微微颔首。
他直视着蒯明谦的眼睛,缓缓问道:“关于这件事,你可曾想清楚了?”
听到这个问题,蒯明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脸上也露出了激动之色。
“恩师,学生早就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他因为激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斗。
“自从那日听恩师描绘了海外的广阔天地,学生便日夜思之,心向往之。”
“闲遐之馀,学生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海外的典籍,还特意请教了几个番邦来的商人,学习了许多关于出海的知识。”
“只等恩师一声令下,学生便能即刻率领船队,扬帆出海,为恩师,为大夏,亲眼去见识一下那海外的风采。”
楚霄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深深地看了蒯明谦一眼,似乎在观察蒯明谦这些话是否说的真心实意。
良久,楚霄才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明谦,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出海远航,并非游山玩水,其中的风险,九死一生。”
“茫茫大海上,风暴、巨浪、暗礁、疾病,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你丧命。”
“你可是上届科举的状元,你的才华与能力,朝野共睹。”
“再加之你我之间的这层关系,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做事,未来入阁拜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拥有着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光明前途,实在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都赌在这凶险未卜的航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