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厉长风与楚霄的第一次见面。
上一次见,是在两军阵前,那时候就是因为轻视了这位大夏太子,才让他这位沙场老将尝到了毕生未有的惨败。
那场败仗,被厉长风视为自己戎马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而此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厉长风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羞愧、仇恨、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竟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不情不愿地对着上首的楚霄躬身行了一礼。
“外臣厉长风,见过大夏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甘的倔强。
楚霄并没有立刻叫他起身。
看样子,晾了厉长风半个时辰,依旧没有把他的傲气磨平。
楚霄伸出手,从一旁的茶几上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站着这么一个大活人。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茶盖碰撞茶杯发出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敲击着厉长风紧绷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厉长风感觉腰都要断了的时候,楚霄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呵,是安国公来了”
楚霄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真是难为你了。”
“起身吧,赐座。”
“谢殿下。”
厉长风直起腰,感觉浑身的骨节都在抗议。
他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依旧紧绷着,看得出来他此刻有些紧张。
待厉长风落座,楚霄也不拐弯抹角,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嗒的一声,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说吧,赵景瑀派你来,带了什么话?”
厉长风眼角抽搐了一下,这楚霄实在是太无礼了,这副傲慢的态度,让他的内心十分的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厉长风始终记得今日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卑不亢:“殿下,外臣此来,是奉我国太子殿下之命,希望能与大夏休战言和,重归于好。”
“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实非苍生之福”
厉长风刚准备长篇大论,以大义逼迫楚霄同意谈和。
可谁知这话才刚说出口,就见到楚霄用力地往桌上重重一敲。
楚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一变,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砰!”
这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言和?亏你们说得出口的。”
楚霄指着厉长风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们北周也好意思把天下苍生放在嘴边?”
“当初是谁无故兴不义之兵?是谁悍然偷袭我大夏边境?是谁在章台城屠戮我大夏士卒!”
他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因为太过愤怒而气血上涌。
一旁的岳霆见状,急忙走上前轻轻拍着楚霄的后背。
等稍微缓过一点之后,楚霄咬着牙继续说道:“我大夏将士因为你们死伤惨重,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如今你们打输了,便想着将事情翻篇,想要来求和?”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楚霄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厉长风,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一阵窒息。
“孤告诉你们,想谈和?绝无可能!”
楚霄停在厉长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目赤红,看起来有些癫狂。
“你们北周一定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此仇不报,孤心中难安!”
“这一次,孤定要率领大夏铁骑,踏平你北周都城,让你北周君臣,匍匐在我大夏的天威之下。”
楚霄这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正气凛然。
厉长风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大夏太子,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楚霄看起来非常的愤怒,但是厉长风却知道,这位大夏太子一定是在演戏。
这楚霄绝对不是这种容易冲动之人。
他这样做,恐怕只是为了恐吓他们北周,好在这次谈判的时候占据有利的位置。
若是真不想谈,又何必让自己进城?又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直接将自己杀了祭旗,或者赶出去便是。
这楚霄现在表现得越是愤怒,骂得越是凶狠,反而让厉长风松了一口气。
想通了这一点,厉长风原本慌乱的心也逐渐安定了几分。
他静静地看着楚霄发泄,直到楚霄骂累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着楚霄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且听外臣一言。”
厉长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殿下所言极是,此次战事,确是我北周之过。”
“但殿下有所不知,我北周其实也是受害者啊!”
“我北周原本无意与大夏为敌,先帝在世时,常言大夏乃礼仪之邦,当世代修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愤恨与无奈,开始甩锅了。
“之所以会攻打章台,都是那梁国国君姜偃从中作梗!”
“此人阴险狡诈,花言巧语,蛊惑了先帝,许以重利,诱骗我北周出兵牵制大夏,他好坐收渔利!”
“先帝一时不察,才铸成此番大错。”
“如今我北周新君即将登基,决意拨乱反正,实不愿再与大夏为敌,只盼能化干戈为玉帛,共同讨伐那卑鄙无耻的梁国。”
听到厉长风把一切责任都甩给了梁国,楚霄忍不住冷笑。
“安国公还真是巧舌如簧啊,就这么几句话,就想让孤原谅你们北周,你是不是太小看孤了?”
厉长风苦笑一声,他就知道这次谈判没有那么容易。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楚霄重新回到座位上,良久后,才抬眼看向厉长风。
此时他的眼中已无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
“虽然你们北周的所作所为孤非常的愤怒,但是两国交战,苦的都是两国的百姓。”
“孤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楚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豹子。
“想和谈,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北周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平息我大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