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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分道扬镳(1 / 1)

苏州杀降的血腥气,尚未在江南的暖风中完全消散,便如同一块沉重而棱角分明的坚冰,狠狠砸入了曾国藩与李鸿章之间原本尚算融洽的师徒关系中,激起了冰冷刺骨的涟漪与裂痕。

安庆行辕,曾国藩接到了李鸿章关于诛杀郜云官等八王的详报。

报告中,李鸿章言辞恳切又理直气壮,力陈郜云官等人“诈降设咒,包藏祸心,其行可诛,其心当戮”,并附上了康福所获“万蛇阵图”的临摹副本及审讯降将亲信的部分口供。

从理性、从军事角度,曾国藩完全理解并认同李鸿章的决定。

那等邪阵若成,危害无穷。乱世重典,杀伐果断,本就是枭雄本色。

然而,理解归理解,当那份详细描述如何将八王诓入大帐、伏兵齐出、悉数斩首的血淋淋报告摆在面前时,曾国藩心中仍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寒意。

不是对杀降本身,而是对李鸿章执行此事的冷酷、周密与毫不犹豫。

这个他一手提携起来的学生,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决断之果决,已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让他既感“后生可畏”,又隐隐生出一种难以掌控的疏离感。

他批复了奏章,认可了李鸿章的做法,并主动上折为其剖白,承担“督导不力”之责。一切似乎公事公办,无懈可击。

但紧接着,另一件更“实在”的事情,将这道裂痕迅速撕大——饷银分配。

天京战事如火如荼,各处用兵如流水,朝廷指拨的饷银本就捉襟见肘,何况层层克扣,解送迟缓。

如今苏州已下,苏南财富之地名义上收复,自筹饷源成为可能。

然而,如何分配这有限的钱粮,成了湘军(曾国藩系)与淮军(李鸿章系)之间无法回避的尖锐矛盾。

李鸿章以江苏巡抚身份,主持江苏(包括新下之苏州、常州等地)军政,自然认为江苏筹措的饷银,应优先保障其直接指挥的淮军,以及用于抚恤地方、招降纳叛、稳定新复之区。

而曾国藩则从统筹东南全局、主攻天京的角度出发,认为江苏财富应优先供应围攻天京的湘军主力,尤其是正缺饷少粮、苦战不休的曾国荃吉字营。

两人之间公文往来,措辞渐失往日师生间的温煦。

李鸿章强调“苏省疮痍未复,百废待兴,淮军将士用命,收复疆土,抚定地方,功不可没,饷需实为燃眉”。

曾国藩则申明“天京为贼根本,围城各军仰攻血战,伤亡枕藉,一鼓作气在此一举,饷械为全军命脉,不可稍有短缺”。

道理各执一端,背后却是利益与话语权的直接碰撞。

昔日李鸿章需要曾国藩的提携与庇护,如今羽翼渐丰,坐拥江苏富庶之地,手握数万精锐淮军,更有“常胜军”洋枪队为助,已非吴下阿蒙。

而曾国藩,虽为统帅,但根基在湘,天京久攻不下,嫡系湘军疲惫伤残,对远处江苏的李鸿章,控制力已然大不如前。

这一日,关于一批紧急筹措到的三十万两饷银最终去向的裁决,送到了安庆。

曾国藩权衡再三,批示“解送天京大营二十万两,留苏省十万两以应缓急”。这个分配,已是他认为兼顾大局与现实的折中之举。

批文发往苏州。

数日后,李鸿章的回文到了。语气依旧恭敬,但内容却让曾国藩眉头紧锁。

李鸿章并未直接抗命,而是详列了淮军近期各项紧急开支、拖欠薪饷数目、以及苏州、常州等地亟待安抚赈济的惨状,最后“恳请”老师体谅,“暂缓”解送天京之饷,或“酌减”数额,容苏省稍得喘息。

“暂缓”、“酌减”……实则就是软抗。

曾国藩将回文掷于案上,心中一股郁气难以排遣。

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也知苏南不易。但天京战事已到最关键之时,吉字营因瘟疫和强攻减员甚巨,士气低落,全赖“首功”之念与严酷军法维系,若再缺饷,随时可能崩溃。李鸿章难道不知?还是……明知而故为?

他仿佛看到,自己与这位得意门生之间,那曾以师生之谊、共同理想为纽带的关系,正在被赤裸裸的权力法则与利益计算所侵蚀、取代。

恰在此时,李鸿章因苏南军务,亲自来安庆述职。

公事奏对之后,曾国藩留他在书房叙话。

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的隔阂。

曾国藩试图以师长口吻,谈及全局,谈及天京之重,谈及昔日情谊。

李鸿章垂首恭听,应答得体,但那份恭敬之中,却始终隔着一层谨慎的、无形的壁障。

更让李鸿章如坐针毡的是,随着谈话深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从曾国藩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令他心悸的非人压迫感!

那并非简单的官威或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仿佛源自某种洪荒凶兽的气息!坐在曾国藩对面,李鸿章竟不由自主地感到肌肤泛起寒意,心跳微微加速,一种生物本能般的警兆在心头响起。

他偶尔抬眼,瞥见曾国藩在谈及某些关键处或情绪微起波澜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非人的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让他脊背发凉。

还有那股似有若无、萦绕在书房内的奇异冷香,与他记忆中老师身上惯有的墨香、檀香截然不同,更偏向一种……冰冷的腥气?虽极淡,却让他的嗅觉感到一种排斥。

这感觉,与当年他献上皖省地图时,曾国藩那一瞬间的失神与异常,隐约呼应。也与近来军中隐约流传的、关于曾国藩“蟒蛇转世”、“身负异禀”的诡异传闻,若有若无地重叠在一起。

理智告诉他,眼前依旧是那位学识渊博、意志如铁、提拔他于微末的恩师。但身体与灵魂深处某种更原始的直觉,却在疯狂拉响警报:危险!远离!此人……已非纯粹之人!

这种认知让李鸿章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

他无法解释,更不敢宣之于口。

只能将这份莫名的寒意与疏离,更深地压在心底,表现在外的,则是越发恭谨守礼,却也越发难以交心。

谈话终了,李鸿章躬身退出书房。

走到院中,被清冷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内衫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书房窗户,仿佛能看到那个沉静如渊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杀降之事,是导火索。

饷银之争,是现实裂痕。

而这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排斥,或许才是真正让彼此分道扬镳的、最深沉的推力。

师生之谊,或将永存于名义与记忆。

但未来的路,恐怕要各自走了。

李鸿章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自己在安庆的临时住所。背影,在灯笼光影下,显得决绝而孤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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