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极轻的冷笑,并非源自楚秋然,而是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他作为“楚秋然”这个独立个体,在面对掀桌子的无赖时,最本能的反应。
妈的,掀桌子?
不,这是直接往他饭碗里拉屎!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道由“否定”“终结”、“错误”构成的概念洪流,精准无比地撞上了楚-秋-然-的-意-识-之-海!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让任何神明都当场逻辑崩溃、存在湮灭的冲击,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堤坝。
嗡——
楚秋然体内的【人间烟火】状态,这个将他死死按在“凡人”境界的封印,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没有反击,没有防御。
它只是存在着。
就象一块真正的石头,你无法用“悲伤”的概念去打碎它;就象一缕真实的炊烟,你无法用“寂灭”的逻辑去吹散它。
那道恶意的洪流,是纯粹的概念武器。
而【人间烟火】,是超越一切概念的真实。
【你跟我讲逻辑?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吃饭呢,这才是唯一的逻辑。
【你跟我讲终结?菜地的青菜明天就该浇水了,这才是未完待续。】
那股终极的恶意,在“真实”面前,就象一个滔天巨浪拍在了无边无际的海绵上,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分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真正掀起。
楚秋然的意识安然无恙,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了个槽。
【就这?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个只会放ppt的。】
可他没事,不代表柳若冰没事。
他怀中的温软娇躯,此刻僵硬得象一块万年玄冰。
那股从她体内苏醒的古老力量,与那道恶意的源头,在某个超越维度的层面上,发生了激烈的对撞!
小院里,明明阳光和煦,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菜畦里,那些被柳若冰“定义”过,长势完美的青菜,叶片边缘竟开始浮现出一丝丝灰败的死气!
这是存在层面的侵蚀!
楚秋然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宇宙是否重启,不在乎诸天是否崩坏。
但他不能容忍,他家的菜,被人给搅和了!
更何况,这股力量,正在伤害他的妻子!
“若冰,醒醒!”楚秋然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唤醒她。
然而,柳若冰毫无反应。
她只是抬着头,那双燃着憎恶火焰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朱唇再启,那非人的语言,带着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次吐出一个音节。
“归”
归来。
这更象是一道不耐烦的最终敕令。
随着这个字吐出,楚秋然脑海中,那个被破译出的,代表着【湮】的不祥符号,骤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仿佛一条在外撒野被主人发现的恶犬,在听到回家指令的瞬间,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它不想回来!
嗡——!
那道恶意的洪流,威力瞬间暴涨了千百倍!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楚秋然,而是调转枪头,狠狠地轰向了正在苏醒的柳若冰!
它要反噬其主!
“找死!”
楚秋然眼中杀机爆闪。
他正要不顾一切地撕开【人间烟火】的封印,哪怕退休生活就此报废,也决不能让若冰受到一丝伤害。
可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胸口。
柳若冰不,是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古老存在,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双燃烧着憎恶火焰的眸子,第一次,与楚秋然的视线,对上了。
四目相对。
楚秋然的心,猛地一紧。
那不是若冰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爱恋,没有温柔,没有依赖。
只有一片虚无。
比【湮】的“终结”更加纯粹,比宇宙诞生前的“无”更加古老。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与尘埃无异。
楚秋然也不例外。
然而,当这片虚无的目光,触及到楚秋然那双写满了担忧与焦急的眼眸时,它凝固了。
那片亘古不变的虚无深处,象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冰冷的,没有逻辑的,纯粹的“存在”,似乎在这一刻,被赋予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变量。
她看着他。
足足三秒。
这三秒,对楚秋然而言,比亿万年的征伐还要漫长。
三秒后。
她眼中的憎恶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起来,似乎正在与那片虚无进行着某种对抗。
最终,那抹属于柳若冰的、对楚秋然的依恋,奇迹般的,在那片虚无中,占据了上风。
她眼中的冰冷与威严,如潮水般褪去。
虽然依旧陌生,却多了一丝困惑。
仿佛一个刚刚苏醒的神明,在打量一件自己从未见过,却又感觉无比重要的“物品”。
她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的,带着一丝好奇与试探,触碰着楚秋然的脸颊。
然后,她开口了。
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声音空灵,缥缈,不带感情,却无比清淅。
“你”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查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最终,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三个字。
“我是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反噬而来的,足以让宇宙归墟的恶意洪流,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它象是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来自根源的命令,以比来时快了亿万倍的速度,疯狂倒卷而回!
它穿透了时空,穿透了维度,一头扎进了虚空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那让楚秋然都感到棘手的终极“病毒”——【湮】,也彻底失去了所有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楚秋然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而他怀中的柳若冰,在说出那句话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楚秋然的怀里。
只是,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那双空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人性化的委屈与不安。
“夫君”
她用微弱的、变回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楚秋然一把将妻子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屋里,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