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鳄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但已重伤。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张献忠，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怨毒。
孙公公这时赶到，仔细观察巨鳄，忽然道：“此物活了至少百年，已通灵性。你们看它的眼睛，不是野兽的眼神。”
确实，那赤红的双眼中，除了痛苦和愤怒，还有一丝狡黠和……悲哀。
“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孙公公继续道，“它控制鬼面部，是为了生存。鬼面部供奉它，它保护鬼面部不受其他部落侵犯。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
张献忠握紧刀：“管它通不通灵，吃人害人，就该死。”
巨鳄似乎听懂了，挣扎着想起身，但伤势太重。
林锦杰请示：“将军，是否继续炮击？”
张献忠看着垂死的巨鳄，又看看那些围着它哭泣的鬼面部，心中复杂。这些鬼面部也是可怜人，被毒气所害，被这怪物控制。
“先等等。”他走到巨鳄前方十步处，大声道，“你听得懂人话，对吧？”
巨鳄盯着他，喉咙发出咕噜声。
“你害了这么多人，今日必死。但你若还有灵性，就让这些鬼面部离开，我可以给他们解毒，让他们恢复正常。”
巨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竟缓缓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怪物真的能听懂！
它转过头，对着鬼面部发出一串低沉的吼声。鬼面部们先是愣住，随后哭得更凶，但开始慢慢后退。
一个年长的鬼面人，脸上纹路较浅，似乎还保留些许理智，跪下来对巨鳄叩了三个头，然后带着其他人退入峡谷深处。
巨鳄见他们离开，似乎松了口气，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
孙公公上前，检查巨鳄伤势，摇头：“五脏俱损，活不了了。”
巨鳄最后看了一眼峡谷方向，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然后闭上了眼睛。
张献忠沉默良久，挥手：“把它埋了吧。毕竟是活了百年的生灵。”
“那鬼面部呢？”岩问。
“派人跟着，看他们去哪里。如果愿意接受治疗，就带回来。”张献忠顿了顿，“告诉殿下，黑风峡的威胁解除了，但……这仗打得憋屈。”
三日后，新津城。
龙一听完详细汇报，久久不语。
徐霞客感叹：“万物有灵，这巨鳄也算是一方霸主，可惜走了邪路。”
“鬼面部那边情况如何？”龙一问。
孙公公禀报：“我们找到他们的洞穴，里面有四十三人，大多中毒已深，神智不清。但有十一人还能沟通，正在用解毒草药治疗。那个年长的叫石坚，曾是黑岩部长老，他说当年峡谷地震，露出一种黑色矿石，接触后会让人产生幻觉，久而久之整个部落就疯了。”
“矿石呢？”
“已全部挖出，运回新津。经检测，含有多种毒素，长期接触会损伤神智。”孙公公呈上一块黑色矿石，“就是此物。”
龙一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泛着诡异光泽的矿石，沉声道：“全部销毁，不留后患。黑风峡封闭，立碑警示后人。”
“那些鬼面部……”
“尽力救治。若能恢复，编入殷人部落，一视同仁。”龙一想了想，“石坚若愿意，可任新津城顾问，负责山林事务。”
“殿下仁慈。”
龙一走到窗前，看着逐渐成形的城池。黑风峡一战，虽然胜利，但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这片大陆的凶险，远超预期。
但好消息是，殷人与明军的融合更加深入。岩在此战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拔为哨官，统领殷人猎手队。明军士兵也开始认真学习殷人的山林生存技巧。
“传令：犒赏三军，抚恤伤亡。黑风峡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龙一转身，“另外，加快新津城建设。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能应对更多未知。”
“是！”
又过十日，新津城城墙全部完工，城内主干道铺设完毕，第一批民居入住。码头扩建完成，可同时停靠五艘大船。
龙一站在北城墙上，望着远方。黑风峡方向，一缕青烟升起——那是工兵在焚烧毒矿石。
岩站在他身后，已换上明军哨官服饰，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精神焕发。
“殿下，石坚长老今天清醒了些，他说想见您。”
“带他过来。”
石坚被搀扶上城墙。这个曾经的鬼面部长老，经过十多天治疗，脸上纹路淡了许多，眼神也清明不少。
他见到龙一，颤巍巍下跪：“罪民石坚，拜见贵人。”
“起来吧。”龙一扶起他，“听说你想见我？”
石坚老泪纵横：“罪民……想求贵人一事。”
“说。”
“黑岩部……还有几十个孩子，藏在峡谷深处一个秘密洞穴里。他们中毒不深，或许还能救……”石坚哽咽，“罪民愿带路，只求贵人救救孩子们。他们是部落最后的希望。”
龙一看向孙公公。
孙公公点头：“有可能。孩子抵抗力弱，大人可能将他们藏在安全处。”
“张献忠。”龙一唤道。
“末将在！”
“你带一百人，随石坚长老去救孩子。注意安全，若有危险，立即撤回。”
“得令！”
三日后，张献忠带回三十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虽然瘦弱惊恐，但眼神清澈，显然未被毒素完全侵蚀。
新津城专门划出一处院落安置这些孩子，由殷人妇女和明军医官共同照料。
石坚跪在龙一面前，磕头不止：“贵人恩德，黑岩部永世不忘！从今往后，黑岩部愿并入新津，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龙一扶起他：“从此以后，没有黑岩部，也没有鬼面部。你们都是新津城的子民，是大明的百姓。”
消息传开，殷人各部更加归心。有熊氏、有虞氏、有戎氏纷纷表示，愿正式接受大明管辖，学习文明礼仪。
新津城，这座在陌生大陆上建立的第一座大明城池，终于在血与火中，在融合与救赎中，真正站稳了脚跟。
而龙一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南方还有广袤的土地，北方还有神秘的“白皮人”，东方还有无尽的未知。
但此刻，看着城中袅袅炊烟，听着孩童稚嫩的读书声（徐霞客已开设学堂），他知道——华夏文明的火种，已在这片新大陆点燃。
并且，将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