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成都,晨雾如泣。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在紧闭了七十三天的城门上时,守城的蜀军士兵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后主刘禅站在宫城最高处,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北汉军营。他的面容平静得出奇,那双常被诟病缺乏神采的眼睛,此刻却映照着整座即将易主的城池。风吹起他略显宽大的龙袍,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中黯淡无光。
“丞相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这江山,孤守不住了。”
城楼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有人低头垂泪,有人面露愤慨,更多人则是麻木的等待。侍中李严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陛下,北汉使者已在宫外等候多时。”
刘禅缓缓转身,走下城楼。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不是在走向亡国的谈判,而是进行一场寻常的朝会。
宫门缓缓开启,北汉使者钟会一袭黑衣,神色肃穆地步入。他的目光扫过跪伏的蜀臣,最终落在刘禅身上。两人对视片刻,钟会躬身行礼:“北汉使臣钟会,奉吾皇之命,接受蜀国归降。”
“朕,愿降。”刘禅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哽咽。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片落叶,宣告了蜀汉十三载春秋的终结。
安民与招降
吴权进入成都那日,天空意外放晴。
北汉皇帝并未骑马耀武扬威地入城,而是选择了简朴的车驾。他深知,武力可以征服土地,却难以征服人心。街道两旁,百姓跪伏,无人敢抬头直视。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不安,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吴权登上原蜀汉皇宫的正殿,这里已被迅速但谨慎地清理过,仍保留着蜀汉时期的陈设。他站在殿中,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那张空置的龙椅上。
“出榜安民。”吴权下令,“告知蜀地百姓,既往不咎,各安其业。减免今年赋税三成,开仓赈济贫苦。”
诏令很快传遍全城。起初无人敢信,直到城东粮仓真的打开,白发苍苍的老者领到第一袋米粮,颤抖着跪下谢恩时,紧绷的气氛才开始松动。
接下来的两月,北汉使者四出。司马懿亲赴犍为,招降残余蜀军;郭嘉坐镇巴郡,安抚地方豪族;廖化、管亥等将领则清剿零星的抵抗势力。招降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蜀将王平在剑阁拒不投降,率三百亲兵战至最后一刻;老将赵云之子赵统在江州自焚殉国。但大势已去,多数蜀臣选择了归顺。
五月初,最后一支成建制的蜀军在越巂郡放下武器。蜀国全境,至此臣服。
刘禅的命运:一场暗流涌动的辩论
如何处置刘禅,成为吴权占领成都后最棘手的难题。
御前会议上,烛火通明至深夜。吴权端坐主位,左右分列他的心腹谋臣:郭嘉神色冷峻,司马懿面容深沉,钟会则垂目静听。
“陛下,刘禅不可留。”郭嘉首先开口,声音如刀锋般锐利,“他虽庸碌,终究是蜀汉正统。留他在世一日,蜀地旧臣便心存一念。不如封其为蜀山公,厚待之名,途中暗杀,推说蜀中乱贼所为。如此,既除后患,又不损陛下仁德之名。”
郭嘉言罢,殿内一片寂静。几位武将微微点头,显然赞同此计。
司马懿缓缓抬眼:“奉孝此计,看似周全,实则危险。”他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蜀国初定,民心未附。刘禅开城投降,百姓皆见。若他突然‘意外’身亡,任谁都会疑心是陛下所为。届时谣言四起,蜀地必然再生动乱。得不偿失。”
“仲达过虑了。”郭嘉反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蜀地已在我军控制之下,几个愚民怨言,何足挂齿?”
“非也。”司马懿摇头,“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初得益州,当以安抚为主。杀刘禅易,平人心难。”
两人争论不下,吴权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钟会:“士季有何见解?”
钟会抬头,年轻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臣以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刘禅既不能杀,亦不能留于蜀地。不如封其虚爵,放逐沛县——那里远离益州,无旧臣根基。派内卫以保护为名,实则软禁。待一二年后,蜀地彻底安定,陛下威信已立,再思别策不迟。”
吴权手指轻敲案几,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此计甚妥。不杀刘禅,可显朕之仁德;放逐沛县,可绝后患;暂缓处置,可观望形势。士季思虑周全。”
郭嘉欲再言,见吴权已露决断之色,只得作罢。司马懿微微颔首,对钟会的提议表示认可。
最后的离别
封刘禅为安乐公、迁居沛县的诏书于五月中旬下达。
接旨那日,刘禅正在翻阅一本诸葛丞相生前注释的《春秋》。听闻诏命,他合上书卷,神色平静:“朕孤领旨谢恩。”
离蜀那日,晨雨淅沥。成都百姓自发聚集在城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只是静静地跪在雨中,目送这位亡国之君的最后离去。
刘禅的车驾简朴,只有三辆车、十余名原蜀宫侍从相随。北汉派了二百内卫“护送”,为首的将领面色冷硬,眼神警惕。
车驾行至城门,刘禅忽然示意停车。他掀开车帘,望向雨中跪送的百姓,望向那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池。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陛下”老侍从低声提醒。
刘禅放下车帘,轻声说:“走吧。”
车轮辘辘,驶过青石板路,驶出城门,驶向未知的远方。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城池的轮廓,也模糊了这段历史的终章。
城楼上,吴权与几位谋臣并肩而立,目送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他真的只是个庸主吗?”吴权忽然问。
司马懿沉吟片刻:“刘禅资质平庸,但能在最后时刻选择开城投降,免去一场生灵涂炭,也算有了为君者的担当。”
郭嘉冷笑:“不过是不敢赴死的懦弱罢了。”
钟会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方,眼中若有所思。
雨幕笼罩下的益州大地,正在默默接受新的主人。蜀汉的故事结束了,但这片土地上的生息与斗争,还将继续下去。只是那个在隆中耕读、在赤壁献策、在五丈原陨落的传奇,连同他鞠躬尽瘁守护的季汉,已永远成为史书中的墨迹,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模糊,却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