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玲说的热血沸腾。
在她看来,自己这不仅仅是在帮助刘翠莲,更是在践行一种崇高的理想。
她感觉自己化身成了一位仗义直言的女侠,帮助弱势的农村姐妹讨回公道。
刘翠莲陷入沉默。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了明暗斑驳的光影。
周玲玲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一个一直紧闭的盒子。
这些天的委屈不甘,以及愤怒全都涌了上来。
虽然她知道宋文麟不想娶自己,可是毕竟已经把身子给了他。
而且孩子都生了,凭什么说走就走?
凭什么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周玲玲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真把事情闹到大队部,宋文麟还能像如今这么硬气吗?
“也许,这么一闹,宋文麟就不得不回来。”
“也许他会被迫低头,继续回家跟我过日子。”
“哪怕是表面上的,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只要他人还在家里,主要还是名义上的丈夫。”
“我就不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也不会在大队里惹闲话,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周同志,你说的对,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玲玲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这就对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凭什么要受男人的气!”
“要我说,应该是他们男人,受我们女人的气才对!”
“不进的话,咱们就算一笔经济账!”
刘翠莲还没消化完周玲玲之前说的那些话,这会显得有些茫然。
“啥叫经济账?”
“就是和他算一算钱!”
周玲玲耐心的解释,“刘姐,你仔细想想,你和他结婚以来,为他付出了多少?”
“生孩子,带孩子,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这些可都是劳动,劳动难道不应该有价值吗?”
刘翠莲愣愣的听着,平常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会儿被这么一说,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封建地主时代,人家找个丫鬟都要给钱。”
“可你呢?给人又当老婆又当妈,比丫鬟都不如,他给过你什么?凭什么白白享受你的劳动付出?”
刘翠莲眼睛瞪的老大,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快要思考不过来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嫁人之后,生孩子,做家务,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哪能跟男人要钱?
“周同志夫妻之间,还能算账吗?”
她有些迟疑的询问。
“为什么不能?”周玲玲开口反问。
“咱们现在讲究男女平等,讲究妇女解放。”
“凭什么男人只需要挣工分,咱们女人不但要挣工分,还要在家里劳动。”
“刘姐,你就不觉得,这是对咱们女人的一种压迫嘛?”
刘翠莲脑子乱糟糟的。
以前从没人和她说过这些,她也完全没想过这些。
今天周玲玲说的话,简直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可是,就算真的要算账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还不简单?你生孩子,从怀上到生下来,十个月的时间,如果去挣工分,能挣多少?”
“坐月子不干活,损失了多少啊?”
周玲玲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还有生孩子以后,你要喂奶,洗尿布,哄睡觉,这些活要是请人干,得花多少钱?”
“还有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家务活如果折算成工分,一天至少也值两三个吧?”
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算。
刘翠莲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的瞪大。
虽然她觉得周玲玲这种算法有些离谱,就算没嫁人,她难道就不用洗衣做饭了吗?
可架不住这话实在说的让人心动,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心坎上。
仔细想想,怀孩子的时候孕吐的厉害,下地干活都费劲,确实少挣了许多工分。
还有坐月子的时候,全家人围着她,家里甚至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来补身体。
这全是开销!
还有孩子生下来后,她夜里经常照顾孩子,睡不着觉。
白天还要操持家务,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这些付出,宋文麟从来没看见过,也从来没感激过。
他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周同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刘翠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以前我总觉得,女人嫁了人,就是男人家的人了,做这些事情是应该。”
“可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你能这么想那就对了!”周玲玲语气感慨。
“刘姐,咱们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是免费的保姆,咱们的劳动应该是有价值的,咱们的付出应该是被看见,被尊重的!”
“所以咱们不仅要闹,而且要闹得有理有据。”
刘翠莲心脏砰砰直跳。
她感觉自己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可是”
刘翠莲心中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宋文麟会不会更恨我?万一我闹完之后,他彻底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刘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周玲玲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回来了,你守着这个空屋子有什么用,还不如还能闹一场,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男人都是贱骨头,你闹得越狠,他越容易服软!”
眼珠子转了转,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要实在担心,我们还可以让他签个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
刘翠莲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周玲玲的思路。
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城里来的女孩,比她这种农村女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他亏欠了你多少钱,多少工分。”
“到时候让他签字画押,他以后要是不听话,你就和他要这笔账,看他还敢不敢和你作对!”
刘翠莲听的目瞪口呆,彻底长了见识。
“这这也能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