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莲呆呆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奇。
“你说啥?”
周玲玲握住了刘翠莲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
“咱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凭什么要给他们男人当牛做马、生儿育女,还得给他们洗衣做饭带孩子!”
“宋文麟这么对待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翠莲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挣脱周玲玲的手,声音含含糊糊。
“那那我能咋办,日子总得继续过,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什么叫能怎么办!”
周玲玲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分,满脸正气的说道。
“刘姐,我告诉你,宋文麟这种男人就是最典型的陈世美!”
她带着一种如今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骄傲,开口解释。
“你知不知道陈世美是谁?就是一个抛妻弃子的败类!”
“我看你男人宋文麟,和陈世美没什么两样啊。”
“说结婚就结婚,想让你生孩子就生孩子,结果一扭头就不回来了。”
“这不仅仅是辜负了你和孩子,更表明他的思想觉悟有问题!”
这一番话,说的义愤填膺,胸膛也剧烈起伏。
至少在周玲玲的认知中,这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负心汉的故事。
农村的姑娘嫁给了下乡知青,生了孩子。
结果这个知青却开始嫌弃妻子,进而想要不管不问。
这样的故事她听过太多了,以至于这个时候,本能的开始代入。
刘翠莲听到这番话,目光闪烁不定,微微地抿起嘴唇。
很明显,她这会儿有些心虚。
毕竟她觉得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宋文麟。
是她一开始主动勾引了宋文麟,并且还算计着怀上孩子。
逼着宋文麟不得不娶她。
这些事儿,她没敢和周玲玲说。
或者说,她下意识的模糊了这些细节,是强调对自己有利的方面。
“他就是不回来我总不能把人抓回来吧。”
刘翠莲小声开口,声音又轻又虚。
“你听我的!”
周玲玲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某种替天行道的角色,心里涌现出无尽的豪情。
“咱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必须得狠狠的闹一场!”
“当然,闹也有闹的办法,咱们不能瞎闹,得闹到点子上,闹得他不得不低头!”
刘翠莲心中有所动摇,毕竟宋文麟一直不愿意回家也的确令她很烦恼。
最开始,宋文麟走的那几天,她还不以为意,觉得要不了两天,人就会主动回来。
毕竟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外头。
迟早有一天,是要回来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文麟却始终没有要回来的打算,甚至连和他交流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子,刘翠莲心里总算是慌了起来。
可问题是,对方不愿意回来,她总不可能舔着脸,求别人回来。
这未免也太下贱了点。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自然是希望男人低头哄自己。
所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到现在已经有好些天没说过话了。
如今周玲玲开口给她出主意,她心里也不禁涌现出几分希望。
对方是文化人,城里来的女学生,或许真的有办法呢?
“你说我应该咋闹?”
周玲玲环顾了一圈,确认院子里这会没有其他人,便重新把刘翠莲拉回到屋里,在炕上坐下。
晨光之中,她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生动,那双有些娇气的眼睛,此时冒着一股近乎天真的正义火焰。
“刘姐,你听我仔细说。”
她重新握住刘翠莲粗糙的手。
“宋文麟是下乡知青,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前途被影响,怕档案被记上一笔。”
“真要有了污点,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回城的可能了。”
刘翠莲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其实她心中也很纠结。
如果宋文麟真的断了任何回城的可能,从此以后只能待在乡下当农民。
或许他就会死了那条心,踏踏实实的留在大队里过日子。
可问题是,真要如此,那她嫁给宋文麟,图什么呢?
原本她费尽心思嫁给宋文麟,不就是觉得宋文麟是下乡知青,比大队的普通社员更有本事。
而且有朝一日,或许她还能跟着宋文麟回城,变成城里人。
真要断了宋文麟所有回城的路子,也相当于断了她成为城里人的可能性。
她心中纠结,周玲玲却继续开口,语气越来越激动。
“这件事情,咱们得上纲上线!”
“你去大队部,去知青办,找领导们哭诉,你就说”
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种委屈的语气模仿了起来。
“你就说,请书记,主任们,给我做主!”
“宋文麟作为知识青年,下乡是来接受种下贫农再教育的,可是他却嫌弃农村的姑娘。”
“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想跑,这是思想落后,这是道德败坏!”
“妄图抛弃为他生儿育女的革命伴侣,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在作祟!”
“他这样的思想觉悟,怎么配当一个革命青年,怎么对得起国家的培养!”
周玲玲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背诵某种神圣的经文。
这都是她平常听了无数遍的话,这时候信手拈来,格外流利。
刘翠莲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话让她有些心动,又有点害怕。
“这这真的能行吗?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刘姐,你傻呀,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周玲玲斩钉截铁的说:
“这叫做利用舆论和组织的力量,保护自己。”
“咱们把这件事情往严重了说,让所有人都觉得宋文麟是个落后分子,是个负心汉。”
“让大队及时处理他,批评他,让他做检查,看他到时候还敢不敢硬气!”
停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补充道。
“你这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可能被欺负的农村妇女!”
“这是在跟错误的思想做斗争,是在维护社会主义新风尚!”
“我们必须得让那些臭男人知道,咱们女人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