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是一盆油光红亮,冒着腾腾热气的小鸡炖蘑菇。
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旁边是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五花三层的肉片颤颤巍巍,广西汤汁的粉条晶莹剔透。
此外还有一大盘清炒嫩黄瓜,一盘凉拌野菜,一小碟切好的咸鸭蛋,一盘腌好的萝卜。
在桌子角落放置两瓶白酒,以及一壶沏好了的茶。
“哎呦,刘书记,这……这也太丰盛了,是不是让你们太破费了。”
看着这一桌子菜,赵启功着实有些惊讶。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很清楚基层接待上级来人的时候,通常会尽全力准备。
可眼前这些饭菜,明显超出了他的预计。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可是桌子上的肉,不管放到哪都是好东西。
就算在城里也是凭票供应,难得一见。
刘少平呵呵笑了起来,招呼大家落座。
“丰盛一些也是应该的,各位专家同志远道而来,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请你们吃顿好的。”
“而且毕竟是第一顿饭,给诸位接风,总不能清汤寡水。”
“这猪其实就是大队养的猪,我人到现在就剩了这点肉,吃完就没了。”
“鸡也是山上的野鸡,其他的蘑菇粉条,都不值钱。”
“大家一路舟车劳顿,肯定饿了,千万别客气,放开了吃。”
总算是找回了几分脸面,刘少平又招呼林卫东。
“卫东,你酒量向来不错,赶紧陪专家同志们喝酒。”
他这一番话,半是谦虚,半是实情。
第一顿饭确实要好好的招待,但青山屯大队还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困难。
这两年,四周有不少大队还在为吃饱饭发愁,但青山屯大队,却发展的越来越好。
林卫东牵头搞的副业,给大队实实在在的带来了现金收入。
有了钱,就能想办法弄指标,就能买到更多的化肥,更多的农药。
粮食产量稳步提高,交了公粮之后还有不少富余。
除此之外,钱还能改善生活,可以置办东西。
如今的大队不仅养起了牛,用起了拖拉机,每年到年底的分红,也更加的厚实。
社员们手头有了钱,也更愿意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多养一只鸡,多喂一头猪。
虽然这都是集体的,可到年底肯定也能分到不少肉。
胖婶系着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大着嗓门笑道。
“你们先吃着喝着,我锅里还蒸着一笼饭,要是不够还有。”
几名年轻的学生,此刻都忍不住悄悄咽起了口水。
刚才还皱着眉头的周玲玲,这会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虽然说他们是城里人,每个月都有定量,能吃商品粮。
可肉蛋奶同样紧缺。
一个月就那么点票,平常炒个蔬菜都舍不得放油,更别提那点肉票,买回来的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像这样实实在在的大肉片子,整只鸡炖着的待遇,只怕过年也享受不到。
周玲玲也没有挑剔,拿起一个贴饼子,小心的掰开,就着香气咬了一口。
这个玉米饼子居然意外的好吃,外面焦脆,里面松软,一看就是油炸出来的!
因为这一顿丰盛的晚宴,生前的那点尴尬的气氛很快就消失不见,饭桌上变得热闹起来。
赵启功等老专家们,吃饭的速度不快,但显然对于饭菜很满意,不时称赞几句。
刘少平,林卫东等大队干部作陪,跟着他们小酌几杯。
“说起来,咱们大队这两年能发展的这么好,全靠林会计脑子活,带大家搞副业。”
“所以人还是得有知识,有文化,首都来的知青,干啥事儿都比别人强。”
赵启功闻言,看了一眼话不算多,气质沉稳的林卫东,颇感兴趣的询问道。
“林同志是首都燕京来的知青?这个比较少见。”
林卫东点点头:“是,我来青山屯插队,也有好几年了。”
“哦?你是燕京来的?”
坐在赵启功另外一边,那位姓王的研究员抬起头。
“首都可是个好地方,文化底蕴特别的丰富。”
“我看小林同志刚才聊天的时候,也说的头头是道,你莫非对考古也有研究?”
他脸上醉醺醺的,明显已经有了些醉意。
林卫东赶忙摇头。
“只能算是有些兴趣,但谈不上有多了解。”
“古墓也好,古董也罢,都是封建社会遗留之物。”
“我觉得今天做考古工作,更多的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要把真正的历史发掘出来,让人民群众也有资格去观赏这些精美的古玩玉器。”
“因为这些深埋在地下的宝贝,应该属于集体,属于人民群众。”
他这话一出,几名专家顿时就惊了,没想到居然从他嘴里听到了这么一番带有政治觉悟的话。
几名年轻的学生,包括周玲玲,这会看林卫东的眼神,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起初他们或许带着城里的知识青年,对于乡下普通农民天然的优越感。
但得知林卫东来自首都,言谈举止有很高的思想觉悟,完全不同于普通社员。
心中的那点优越感便不知不觉的收敛了起来。
饭桌上的话题,也渐渐从饭菜转向了一些严肃的内容。
几个年轻人更加不敢插话。
周玲玲很快就吃饱了,偶尔瞥向林卫中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
这顿接风宴吃的宾主尽欢。
饭菜可口实在,也打消了这些人最后一丝顾虑。
饭后,到了给几个安排住所的时候,周玲玲直接开口给刘少平提条件。
“刘书记,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最好找一间干净的房子。”
“我希望能给我一间单独的床铺,我毕竟是女同志,不方便和别人混住。”
原本还乐呵呵的刘少平,听了这话之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先不说对于干净的定义是什么样的,就说整个大队,也基本上很难找到单独的房间。
社员们的房子,平常自己都不够住,还得挤大通铺,哪里能匀出来一间独立的房间?
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咱们大队条件有限,实在没有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你恐怕只能和其他人挤大通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