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通过手机跟屏幕那端有些担忧的徐仙解释今天为什么又没去上学时,郑乐在旁边抱着他的手臂,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撒娇地蹭着,嘴里嘟囔着要看动画片。
南初晓有些无奈,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嘴上敷衍地哄道:
“乐乐乖,哥哥现在有事情在忙,等哥哥忙完了,我们再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
“好吧”郑乐不太情愿地鼓了鼓嘴巴,应了一声,却也没再纠缠,只是软软地靠在南初晓身上,小脑袋搁在他肩头,无聊地望向车窗外飞速滑过的街道景象,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扒着前座的座椅靠背,兴冲冲地探头问正在开车的郑仪:
“妈妈,妈妈!我们现在是去哥哥的新家吗?”
“不是哦。”郑仪目视前方,随口答道。
正在回复徐仙消息,解释自己只是临时有事请假一天的南初晓闻言,也好奇地抬起了头,看向郑仪的后脑勺。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郑乐更好奇了,追问道。
“嗯”郑仪似乎犹豫了一下,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一大一小,面色有些微妙地回答道,“去见一个朋友。”
“妈妈的朋友?”郑乐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模样天真又可爱,“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是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姐姐。”郑仪斟酌着用词,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她有很多很多房子,哥哥以后上学不方便,所以要在她的一间离学校很近的房子里,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哦”郑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还是充满了好奇。
龙腾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私人餐厅。
龙傲雪正姿态优雅地享用着由五星级主厨特制的精致早餐,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她刚用小银匙舀起一勺炖得恰到好处的燕窝,旁边的李清竹便适时地轻声提醒:
“老大,今天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龙傲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继续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早餐,李清竹见状,也习以为常,不再催促,安静地退到一旁,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同时再次核验今日流程的每一个细节。
约莫十分钟后,龙傲雪终于放下餐具,拿起雪白的餐巾,姿态极尽优雅地轻拭嘴角,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轻滑,点开李清竹发来的日程表。
“今天只有一个新产品发布会?那还蛮轻松的嘛。”她浏览着,语气听起来颇为满意。但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锐利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竟闪烁起一丝明显的、带着雀跃的期待光芒,“不过我记的没错的话,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吧?南初晓他”
“是的,老大。”李清竹立刻点头确认,脸上保持着专业而克制的微笑,“南先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按照预估的时间,如果不出现意外状况,他应该恰好会在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抵达公司。”
“真的?”龙傲雪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几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发出一声与她平日里冷傲形象极不相符,带着点傻气的“嘿嘿”笑声,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种鲜活的光彩。
李清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以掩饰自己此刻可能有些崩坏的表情,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为什么我感觉,帮老大谈个恋爱比我前半生处理过的所有工作都要累,都要让人提心吊胆呢”
虽然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陪同南初晓一起去看看他即将入住的房子,但在出发前与李清竹的沟通中,郑仪得知今天上午龙傲雪有一个紧急且重要的公司事务需要处理,暂时无法离开,对此,郑仪也表示理解,毕竟对方是执掌如此庞大商业帝国的总裁,时间不由自己。
紧接着,李清竹便代替龙傲雪表达了歉意,并提出一个折中方案,郑仪可以带着南初晓先来龙腾集团总部等待,如果工作进展顺利,龙傲雪忙完之后,可以先在公司共进午餐,之后再一同前往安排的住处。
郑仪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也算合理,便答应了李清竹的提议,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一路导航开了过来。
然而,即便在来之前,郑仪已经从各种新闻报道和公开信息中对龙傲雪所掌控的商业帝国的规模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知道那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可当她的车按照指示停入专用停车区,她本人走下车,真正直面眼前这片巍峨壮观的建筑群时,那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震撼,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城市中心最黄金的地段,数栋设计风格极具未来感、线条流畅凌厉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彼此以空中连廊巧妙衔接,构成一个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落,最高主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楼体高耸入云,仿佛直插天际。
“哇——!”被南初晓牵着下车的郑乐,更是直接看呆了。
她努力仰起小脑袋,看着面前那栋仿佛“顶”着太阳的银色巨楼,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随即,孩子天性中的好奇与冒险精神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小脸上绽放出兴奋与期待交织的喜悦光芒,虽然两只小手分别被南初晓和郑仪牵着,但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小幅度地蹦跳,那股雀跃的劲头几乎要溢出来。
郑仪低头看了眼兴奋不已的女儿,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南初晓,少年的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的商业帝国,只是一片普通的楼宇。
然而,郑仪太熟悉他了,她亲吻过这张脸的每一寸肌肤,将上面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早已刻进心底,此刻,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厦入口处快步小跑着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朝他们挥手。
“郑女士!南先生!这边!”
几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李清竹,她脸上带着热情得体的笑容,小跑到三人面前,微微撑着腰,平复了一下因为快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郑女士,早上好!一路辛苦了。”
“早上好,李秘书。”郑仪也露出礼貌的微笑,伸出手与李清竹轻轻一握。
“南先生,欢迎来到龙腾集团!”李清竹随即将手移到了南初晓面前,笑容不变,语气却似乎更加正式了一些。
“早上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某种正式接待般的欢迎,南初晓一时间有些无措,只得学着郑仪的样子,略显拘谨地伸出手,回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站在两人中间的郑乐,仰着小脑袋,看看跟妈妈握手的李清竹,又看看跟哥哥握手的李清竹,然后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被两人牢牢牵住的手,想了想,突然挣脱了郑仪牵着她的那只手,然后认认真真地、高高抬起自己的小胳膊,将小手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李清竹面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对方,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礼仪。
李清竹被这小家伙突如其来的正式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她配合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郑乐齐平,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还有你,郑乐小朋友,早上好啊!”
“早上好!”郑乐像完成了重大任务一样,声音清脆地回应,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小手,又立刻塞回了郑仪温暖的手心里,接着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模仿着南初晓的样子,等待大人们交流。
“既然来都来了,时间也还早,不如我先带各位在我们公司内部简单参观一下吧?也熟悉一下环境。”李清竹突然提议道,目光主要看向郑仪,但余光也留意着南初晓的反应。
郑仪看向南初晓,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眼神里甚至还有些许好奇,便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李秘书了。”
“不麻烦,这边请。”李清竹微笑着侧身引路,领着三人朝大厦气势恢宏的正门走去。
“想必各位在来之前,应该都对我们集团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有了初步印象。”走进明亮宽敞、挑高惊人、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大堂,李清竹一边引路,一边娴熟地介绍着,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三人听清,“不过在这里,我还是想再简单介绍一下我们龙腾集团的核心业务和理念”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既不会过于技术化让人听不懂,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集团的雄厚实力与高端定位,一路上,她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与郑仪闲聊几句,问问路上的情况,或是介绍一下途经的某个特色设计,气氛被她调节得轻松而不失礼貌,丝毫不会冷场或尴尬。
路过前台区域时,李清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引路,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瞥。
郑仪倒是顺着她的目光,略带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前台,只见接待台后坐着几位身着笔挺制服,容貌清秀,气质干练的年轻男性,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事务,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便收回了目光,心里还暗暗感叹了一下龙腾集团连前台人员的形象都如此出众。
她们没有听到的是,在她们经过后,前台一位年轻男生压低声音对旁边稍年长些的同事说:
“嘿,小王,看到没?李姐刚才亲自带着几个人过去了”
被叫做小王的男生目不斜视,保持着专业姿态,低声回应:
“看到了,怎么了?”
“你不是跟李姐走得挺近的吗?之前我还看到你俩一起下班怎么刚才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
“别瞎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李姐带着客人,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别乱打招呼影响她。”小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耳根似乎微微有些泛红。
“龙小姐现在是在”等待专属电梯的间隙,郑仪随口问道,目光看向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李清竹回答得十分自然流畅:
“老板现在正在8楼的会议中心,主持一个新闻发布会,发布会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可以直接去8楼的贵宾休息室稍作等待,发布会一结束,老板就能过来。”
南初晓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嘶”他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盯着屏幕上检索到的远比之前看到的零散信息详细得多的资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位龙傲雪该不会真是龙王吧?!”
在此之前,他虽然知道龙傲雪有钱有势,是龙腾集团的总裁,但潜意识里,对她的财富和影响力并没有一个极其具体、震撼的量化概念,他最多是以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顶级商业巨头,比如企鹅那个级别来类比,觉得或许就是那样的体量。
然而,当他此刻真正沉下心来,仔细查阅龙腾集团的详细资料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象有多么贫瘠和局限。
龙腾集团,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大公司”可以形容,它是一个横跨能源、金融、科技、生物医药、高端制造、地产、文化娱乐等数十个关键领域,盘踞数个大国的超级商业巨兽,每一个涉足的领域,它几乎都做到了行业内的顶尖或垄断地位,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子公司、控股公司、关联企业,如同无数条粗壮的腕足,深深扎根于社会经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之中。
而支撑这庞大腕足的,是更为恐怖的核心竞争力,领先世界至少十年的尖端技术储备、无法估量的专利壁垒、与各国政要及顶级资本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一个据说从未有过败绩、眼光毒辣到近乎预知的决策者,龙傲雪本人。
富可敌国?不,资料上的某些隐晦数据和行业分析暗示,在某些领域和特定情境下,龙腾集团所能调动的资源和影响力,可能已经超越了“国”的范畴,它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经济体系、科技树和外交能力的“商业王国”。
第一次见面时,南初晓只觉得龙傲雪是个超级有钱、气场强大的漂亮姐姐,那份“有钱”对他而言,更多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带来的主要是“羡慕”,羡慕她可以随心所欲,羡慕她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自由和资源。
但现在,当这份“有钱”被具象化为眼前这片巍峨的建筑群,被量化为资料上那一串串令人头晕目眩、后面跟着无数个零的数字和一项项足以影响行业乃至世界格局的商业行动时,那份最初的羡慕,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几乎窒息的“敬畏”。
那是一种天壤之别、云泥之分的差距,他站在这里,仰望着这栋大楼,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龙傲雪,是云端之上执掌这座帝国的主人。
这份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原本因为“计划顺利进行”而产生的一丝笃定和隐隐的期待,浇得透心凉。
对即将到来的见面,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没底气。
之前那些小心思,那些模仿“小白花”的举动、那些试图拉近关系的算计在如此巨大的实力鸿沟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幼稚,多么不自量力。
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最终停在8楼。
沉默地跟在李清竹身后,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新闻发布会会场侧后方的贵宾休息室,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会场内的情况。
台上,灯光聚焦之处,那个身影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龙傲雪。
她身着剪裁极尽完美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如松,站在聚光灯下,仿佛自身就在发光,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媒体记者侃侃而谈,语气从容不迫,眼神锐利而自信,每一个手势都充满力量感,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和意气风发,与私下里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笨拙或温柔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女王,是这座庞大帝国毋庸置疑的统治者。
南初晓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那个光彩夺目、仿佛站在世界中心的身影,内心忽然陷入一片迷茫的泥沼。
“我跟龙傲雪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个认知反复碾压着他的心脏,“不仅仅是财富和社会地位,那是一种全方位的、生命层次般的碾压,她见过的世界,掌握的资源,思考的维度,可能是我穷尽想象力都无法触及的。”
“我之前那个所谓的‘计划’真的还能继续下去吗?在她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伪装和算计,会不会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眼就会被看穿?”
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头。
“万一万一她知道了我和郑仪的关系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在某些脑瘫虐文小说里看过的情节,那些高高在上的总裁一旦发现自己在意,哪怕只是有点兴趣的人早已心有所属或与他人有染,便会瞬间黑化,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用尽各种残酷狠辣的手段折磨、羞辱、惩罚那个“胆敢染指”的人,将其尊严彻底碾碎,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龙傲雪她会不会也这样?”南初晓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如果她知道,我和郑仪早就上了床,甚至一直保持着亲密关系她会不会觉得被欺骗、被冒犯?会不会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动用她可怕的力量,疯狂地虐我?让我身败名裂?让郑仪也陷入麻烦?”
他想象着那种可能,龙傲雪一个冰冷的眼神,李清竹或许就会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或者更“文明”一点,利用法律和商业手段,让他和郑仪负债累累、寸步难行,又或者,用更残忍的方式,摧毁他在意的一切,看着他痛苦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
那份因为龙傲雪之前表现出的些许“特别关注”而滋生的、隐秘的期待和侥幸心理,在此刻被这巨大的实力差距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的,可能是一场风险远超他承受能力的危险游戏,而游戏的规则,甚至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