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轻轻哼着音乐课上学的欢快小调,陈夕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椅子边,随着哼唱的节奏轻轻晃动着,脚上那双粉色运动鞋的鞋带随着晃动一摆一摆,一副很是高兴的样子。
双手撑着课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那条项链上。
那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项链,弹力绳做的链条,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但吊坠却格外特别。
一个只有一节手指大小、做工却十分精致的银色小盒子,盒子表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卡扣,轻轻一按就能打开。
此刻,陈夕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小盒子,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什么似的,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绸布,绸布中央,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安静地躺在那里。
陈夕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条,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看着,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条项链是姐姐陈忆帮她做的,吊坠小盒子里面装的则是之前从郑乐手里换来的南初晓签过名的纸。
刚拿到签名时陈夕很是高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与南初晓相处的瞬间,但之后陈夕就犯了愁,这么重要的东西,该怎么保存呢?
夹在书里怕弄皱,放在笔袋里怕弄丢,思来想去,她决定求助姐姐陈忆。
在陈夕心里,姐姐是无所不能的,会做好吃的蛋糕,会修坏掉的玩具,还会用各种材料做漂亮的手工。
那天晚上,陈夕宝贝似的捧着那张签名来到姐姐房间:
“姐,你能帮我做个东西吗?我想把这个好好保存起来。”
陈忆正在书桌前打游戏,闻言转过头来,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夕手中的签名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这、这是……”陈忆的声音有些发颤。
“南初晓的签名!”陈夕得意地说,“我从郑乐那里换来的!”
陈忆几乎是抢一般从陈夕手里拿过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当看到纸上那熟悉的字迹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当然记得南初晓,之前的那次家长会,因为母亲工作原因,她代替母亲去参加了那次的家长会,本以为只是次无聊经历,但没有想到会见到南初晓,只是一眼,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之后,陈忆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张脸,她为此找了各种理由从母亲的手里抢过了擦送陈夕上下学的活,在校门口一站就是半小时,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身影,可是再也没有遇见过。
有时候陈忆也会想,是不是那天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是不是那个男生根本不存在?
如果不是后来陈夕偶尔会提起“今天又和南初晓哥哥一起分享零食了”,陈忆真的会怀疑,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年是不是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是从天上下凡来历练的仙人,结束后又回到天上去了。
而现在,妹妹手里竟然有他的亲笔签名!
陈忆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那张签名,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旁边眼巴巴等着的陈夕,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透过字迹感受到书写者的温度。
“我亲爱的妹妹,”陈忆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敷衍,“你还小,这东西你把握不住,让我来,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姐姐了,能把握住!”
“姐姐!那是我的!”
“借姐姐欣赏几天嘛。”陈忆说着,已经小心翼翼地把签名重新折叠好,准备收进自己的抽屉里。
陈夕知道自己硬抢是抢不过姐姐的。但她有她的办法,最简单、最高效、最直接的方法:
哭。
她先是当着陈忆的面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陈忆心烦意乱,但这还不够,等妈妈回家后,陈夕又跑到妈妈面前哭,一边哭一边控诉姐姐抢自己东西。
“陈忆!你怎么又欺负妹妹!”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陈忆试图辩解。
“看看需要把东西拿走吗?快还给她!”
在妈妈的严厉命令下,陈忆不情不愿地把签名还给了陈夕,不仅如此,在拿回南初晓的签名的时候,陈夕还顺手将陈忆拿来保存签名的吊坠小盒子拿走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了陈夕的回忆,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合上小盒子,确认卡扣已经扣紧,然后双手绕过脖子,将项链戴好。
小盒子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贴在胸口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陈夕满意地拍了拍胸口,感受着吊坠的存在,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郑乐。
郑乐正趴在课桌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嘴巴微微噘着,一副明摆着不开心的表情。
“乐乐,你怎么啦?”陈夕凑过去,关心地问,“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郑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一个孩子嘴里发出来,显得格外沉重,她撑起下巴,眼睛望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同学,声音闷闷的:
“自从南哥哥上学后,我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好多好多。”
陈夕点点头表示理解,南初晓上高三后确实比以前忙多了,这点连她都感觉到了,以前还能经常在接送郑乐的时候看到他,现在一周也见不到几次。
“但是……”郑乐的声音更低落了,还带着明显的委屈,“今天早上,南哥哥跟我说……说学校有什么要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住在学校了,每个星期……只有半天能回家。”
“一个星期只有半天!那我不是一周只能见南哥哥一次了……根本没有时间陪我玩……”
陈夕愣住了,刚想开口安慰一下自己最好的朋友,突然觉得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同样是个打击。
如果南初晓真的住校了,那么他接送郑乐的次数肯定会大大减少,而她自己,之所以能经常“偶遇”南初晓,很大程度上就是借着和郑乐一起放学、等家长来接的机会。
以前,郑仪或者南初晓来接郑乐时,她总能找到理由凑过去说几句话,虽然每次对话都很短暂,但至少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可如果南初晓住校了,这些机会都会消失,她可能一周、甚至更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一次。
想到这里,陈夕的心情也一下子跌落谷底,她原本欢快的表情消失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闹腾的教室里,两个小姑娘安静的并排坐在课桌前,望着窗外同样的风景,却陷入了同样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