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足以被加载史册的“烤全猪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当最后一桶麦酒被喝光，当最后一个兽人被他的人类工友，搀扶着送回宿舍时，整个新月溪镇，才终于从那种狂热的、充满了酒精和荷尔蒙的氛围中，渐渐平息下来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西部荒野那金色的麦田时，一号会议室的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提神醒脑的、属于高级咖啡豆的香气，和一种，属于“效率”的、冰冷的味道。
他们都换上了一身，更适合这种正式场合的服装。
他们的面前，不再是油腻的烤肉和麦酒。
范德，依旧是那身卷起袖子的亚麻衬衫。
他仿佛永远都不需要休息。
他正站在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由炼金墨水书写的黑板前。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
“先生们，女士们，早上好。”
“昨晚，我们已经就和平与发展”这个内核议题，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但是，共识，不能当饭吃。”
“我们需要，将它转化成一份，可以被执行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清淅明确的协议。”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阶段：联盟与部落贸易交流及互助发展协定（草案）】
“我，将这份协议，分成了三个主要部分。”
范德，在标题下方，画出了三个由线条连接起来的方框。
“第一，贸易。”
“第二，基建。”
“第三，安全。”
他的粉笔，点在了第一个方框上。
“贸易，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我提议，以暴风城、铁炉堡、藏宝海湾、棘齿城，这四个重要的交通枢钮为节点，创建一个东部王国—卡利姆多联合自由贸易区”。”
“在这个贸易区内，所有，经过迪菲亚集团认证的、属于联盟或部落的商品，将享受零关税待遇。”
“零关税？！”瓦里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范克里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暴风王国的国库，每年，将至少损失超过二十万金币的税收！”
“不，陛下，您错了。”范德摇了摇头。
雷诺，推了推眼镜，他手中的数据终端，立刻，向黑板投射出了一道清淅的光幕。
光幕上，是两张充满了复杂曲线和数据的对比图。
“根据阿尔法”零号服务器，基于现有贸易数据和部落劳动力消费潜力模型的推演。”雷诺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实行零关税后，暴风城国库，在第一年，确实会因为关税减免，而出现约十八万金币的财政缺口。”
“但是！”雷诺的声音，微微提高。
“因为贸易壁垒的消除，和商品流通效率的大幅提升。整个贸易区的总交易额，预计，将在三年内，增长百分之三百！”
“届时，暴风城，单单从商业税”和增值税”这两个方面，获得的财政收入，就将超过一百万金币！”
“是现有税收总额的，五倍。”
“”
瓦里安，看着那张，代表着未来财政收入的、如同火箭般，徒峭上升的红色曲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那颗，被无数贵族议员的、关于“财政赤字”的抱怨，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大脑，在这一刻，被一个名为“一百万金币”的巨大幸福，给砸得有些晕眩。
“我————我原则上，同意。”瓦里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范德笑了笑。
他的粉笔，移动到了第二个方框。
“基建。”
“贸易的繁荣，离不开基础设施的支撑。”
“我提议，由迪菲亚集团，牵头，成立一个跨大陆基础设施建设委员会，“委员会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就是——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没有路，物资运不出来，粮食运不进去。”
这是真理，在场所有人都纷纷点头。
“我们要修建一条，从暴风城，穿过暮色森林，直达悲伤沼泽的一号战略公路”！”
“我们还要，升级并拓宽，从棘齿城，到奥格瑞玛的杜隆塔尔黄金大道”！”
“我们要让一辆满载着西部荒野小麦的卡车，可以在七天之内，安全地，抵达奥格瑞玛的粮仓！”
“我们要让一队来自莫高雷的牛头人商队，也可以在一个月内，将他们那最优质的皮革，贩卖到铁炉堡的市场！”
“这个提议，我完全赞成！”萨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一条，可以直达奥格瑞玛的“黄金大道”！
这，不仅仅是一条商路！
这，是一条，足以改变整个部落命运的生命线！
“但是，我们没有钱。”萨尔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部落，无法承担如此庞大的工程费用。”
“钱，不是问题。”范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萨尔感到有些熟悉的、属于“银行家”的笑容。
“迪菲亚集团，可以为部落，提供总额为五十万金币的、五年期无息基建贷款”。”
“当然，”范德补充道，“作为抵押，我需要，杜隆塔尔和贫瘠之地，所有矿产的、未来二十年的优先开采权”。”
萨尔沉默了。
他又一次，掉进了这个男人，用“善意”和“规则”，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但是，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他知道，用一些他们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开采的“石头”，去交换一条可以拯救无数族人生命的道路。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赚的。
而迪菲亚，也没亏。
双赢的局面。
“我同意。”萨尔当即敲定。
范德的粉笔，最后落在了第三个方框上。
“安全。”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繁荣的、开放的贸易环境，必然会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苍蝇”。”
“海盗，强盗，以及某些潜伏在阴影里的、不希望看到我们和平相处的势力。”
“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由联盟部落共同组建的联合安全理事会”。”
“理事会下辖一支，独立于联盟军队和部落卫队之外的、快速反应部队。”
“它的名字，就叫—艾泽拉斯守护者”。
“它的唯一职责，就是维护所有贸易路线的安全，打击一切试图破坏我们和平发展的恐怖行为。”
“部队的资金，由双方共同承担。指挥权，由双方轮流执掌。”
“这不可能！”瓦里安和萨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提出了反对！
让联盟的士兵，和部落的战士，在同一个指挥官的命令下，并肩作战？
这，已经不是贸易和基建的问题了！
这，触及到了，两个阵营最内核的、关于“军事主权”的底线！
“为什么不可能？”范德反问道。
“我们，已经在迪菲亚的工地上，实现了这一点。”
他指了指窗外。
“就在我们开会的时候，霍拉旭的治安队，和尤利塞斯的开拓团，正在暮色森林的边缘，进行一场联合清剿”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一窝，常年袭扰商路的“烂苔”豺狼人。”
“我相信，今天晚上，我们的餐桌上，就会出现一道，名为红烧豺狼人排骨”的新菜。”
瓦里安和萨尔，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范德说的是事实。
在“迪菲亚模式”下，那种根深蒂固的、源于种族和阵营的仇恨，正在被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利益共同体”，给迅速地消解。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瓦里安缓缓地说道。
“我也需要和部落的领袖们商议。”萨尔也表了态。
“当然。”范德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协议的草案，就在你们面前。”
“你们可以慢慢讨论，慢慢修改。”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我希望，能在这份将决定艾泽拉斯未来走向的文档上，看到你们的印章。”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四位，陷入了沉思的、不同阵营的领袖，和一室的、充满了咖啡香气的、凝重的沉默。
“他————”许久，吉安娜才缓缓开口，她那双总是如同湖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迷茫，“他，真的，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他们知道。
他不是“想”。
他，正在这么做。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萨尔和瓦里安来说，是无比漫长，也无比煎熬的三天。
——
范德，似乎真的把所有的“决策权”，都交给了他们。他没有再参加任何一次会议，也没有发表任何倾向性的意见。他就象一个已经提交了完美答卷的考生，悠闲地等待着两位主考官，给出最终的评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新月溪镇的工地上，到处视察。
今天，去看看巴隆会长的“蜂巢式储粮仓”二期工程，有没有偷工减料。
明天，去布罗克大师的“一号总装车间”，旁观一下矮人和侏儒工程师，为了“泰坦之怒”二号收割机的传动轴，到底应该用瑟银，还是用黑铁”这个问题，而进行的、例行的、全武行式的“学术辩论”。
后天，再去马里奥大师的炼金实验室，品尝一下他最新研发的、据说可以“有效提升工人夜班积极性”的、味道象是“混合了巨魔汗液和烂苹果”的“超浓缩咖啡因药剂”。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那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协议，最终会变成一堆废纸o
而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瓦里安，通过魔法通信水晶，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将整份协议的内容，都转述给了远在铁炉堡的麦格尼·铜须国王，和暴风城里的伯瓦尔·弗塔根公爵。
“零关税？！这个范克里夫，他是想挖空我们矮人的金库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麦格尼国王，那如同打雷般的咆哮。
“陛下，请您冷静！”贝尔的那个“经济模型”，“从长远来看，这对于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
而萨尔，则面临着更大的压力。
他将协议的内容，通过萨满的“视界术”，传递给了远在奥格瑞玛的、部落议会。
“用矿产的开采权，去换一条路？！萨尔！你这是在出卖部落的未来！”小萨鲁法尔的父亲，萨鲁法尔大王，那充满了威严和愤怒的声音，几乎要从水盆里跳出来。
“父亲！”一旁的小萨鲁法尔，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了这位传奇英雄，“您不知道，一条平整的、坚固的道路，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争吵，辩论，妥协。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细节，都在经历着无数次的、充满了利益博弈和政治考量的拉扯。
然而，最终，无论是固执的矮人，还是骄傲的兽人。
他们都无法拒绝，范德所描绘的那个，充满了“面包”和“金币”的未来。
三天后。
当萨尔和瓦里安，再次坐在范德面前时。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仿佛被掏空了身体般的疲惫。
但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份，经过了无数次修改和完善的、最终版本的协议。
“我们同意了。”瓦里安，将那份盖着暴风王国双头狮鹫印章，和铁炉堡战锤印章的羊皮纸，推到了范德的面前。
“部落，也同意了。”萨尔，也将那份烙印着部落徽记，和雷霆崖图腾的兽皮卷，放在了桌子上。
范德笑了。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两份协议的内容。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那枚，代表着“迪菲亚集团”的、由齿轮和扳手构成的、冰冷的黄铜印章。
“咔！”
“咔！”
两声清脆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盖章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这一刻，被正式开启了。
“好了，先生们。”范德收起了印章，他拍了拍手，象一个刚刚完成了一笔大生意的商人，“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下一个议题吧。”
“下一个议题？”瓦里安和萨尔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这份协议的签署，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他们在未来半年，甚至一年之内，都忙得焦头烂额的“终极议题”了。
“当然。”范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后背发凉的笑容。
“再过两个月，就是我们人类的冬幕节”了。
“我提议，为了庆祝我们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和这伟大的合作。”
“我们，在丰收镇一号，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所有种族都可以参加的————”
“贸易博览会？”萨尔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杜隆塔尔那些，用几根破木杆和几块烂兽皮，搭建起来的、简陋的集市。
“没错。”范德打了个响指。
雷诺，立刻，又在黑板上投射出了一道全新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副充满了联盟风格的、华丽的、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庆典规划图。
“届时，我们将邀请来自整个艾泽拉斯的，所有商人，工匠，和冒险者！”
“矮人，可以来这里，展示他们最新打造的火枪和战甲！”
“侏儒，可以来这里，眩耀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充满了想象力的工程造“——艾泽拉斯第一届，冬季贸易博览会，及跨年狂欢庆典”！”
物！”
“地精，当然可以来这里贩卖他们那些，虽然不怎么可靠，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的炼金药剂和炸弹！”
“至于部落————”范德的目光，落在了萨尔和凯恩的身上。
“你们，可以来这里，出售你们那最精美的皮货，最稀有的草药，甚至，你们还可以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科多兽竞速大赛”！”
“而我们人类，”范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豪的笑容，“我们将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的迪菲亚一号”黄金小麦，我们的陆路霸王”卡车，和我们那改变了世界的————”
“——白色宝座！”
“这将是一场，属于所有人的狂欢！”
“一场，用商品，来代替武器。用金币，来代替鲜血的，全新的战争”！”
萨尔，看着那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规划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两个月后，那个刚刚建成的丰收镇一号，将会变成一个，怎样繁荣，怎样热闹的、世界中心！
他，无法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同意。”萨尔点了点头。
“那么，陛下，”范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瓦里安的身上，“作为东道主，暴风王国，是不是也应该，为这次盛会，准备一份，足够分量的年终总结报告”呢？”
“一份，可以向所有贵族，和所有盟友，展示我们这一年来，所取得的伟大成就的报告。”
瓦里安，立刻明白了范德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一个向那些，整天只知道在议会里争权夺利的贵族们，“秀肌肉”的、绝佳的机会！
他要用一份，写满了冰冷数据，和黄金般事实的报告，来狠狠地抽那些曾经质疑过他，甚至反对过他的家伙的脸！
“当然！”瓦里安站起身，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国王的、充满了自信和威严的笑容，“我会让伯瓦尔，全力配合你。我需要一份，有史以来，最详尽，最震撼，最能体现我们暴风城速度”的报告！”
“合作愉快，陛下。”范德伸出手。
“合作愉快，范克里夫会长。”瓦里安，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