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渟渊整个人呆滞住,紧接着眼前打下一片阴影。
一只骨节分明又有点粗糙的手出现在面前,少年低缓的声音响起:“你好,我叫言蹊。”
池渟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他,象是没反应过来般。
“圆崽愣着干嘛?哥哥跟你打招呼呢。”池妈妈提醒道。
听到池妈妈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又扭头看向满脸期待的父母。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
“等等等等…”他扶住额头,又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池家父母不解,“怎么了?”
池渟渊看看言蹊,又看看父母:“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一直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那你们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啊?”
听他这么一说,池妈妈不高兴地拧眉:“胡说,我亲手养大的怎么就不是亲生的了?”
“你就是恰好没投胎到我肚子里而已。”
池渟渊:……
一旁的言蹊:……
头一次听到这么不讲道理的发言。
池爸爸应和:“就是就是,你是我们养大的,那就是我们池家的孩子。”
“那你们找到…”池渟渊看了眼言蹊,表情别扭,很明显喊不出“哥”这个字。
“找到他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满腹委屈,“我可听到你们说先不告诉我的。”
刚说完,脑门儿上又挨了个脑瓜崩,委屈还没成型就被疼痛复盖。
“好你个池渟渊,你居然还偷听爸爸妈妈谈话。”池爸爸板着脸,“听就听了,你还不听完整。”
池渟渊捂着脑门儿,痛呼声一个转音变成了一个疑惑的“恩”字。
“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和你爸当时也不确定,担心你知道了火急火燎找过去把小言吓着。”
池妈妈没好气地瞪他,“我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敢情是因为这事儿啊?”
“你不会是觉得,我们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就不要你了吧?”
池渟渊抿唇不语,脸上有点尴尬。
“小兔崽子,一天天读书不认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妈妈更气了,“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这么想你爸妈,你个不孝子!”
“我要扣光你下个月全部的零花钱!”
池渟渊:……
嘴巴抿得更紧了,缩着脖子,低咳一声。
小心翼翼扯了扯自家老妈的衣服,小声说:“妈妈我错了,对不起嘛…”
“哼!”池妈妈扯回自己衣角。
池渟渊又将目光投向自己老爸。
池爸爸冷哼一声,别开脸,对言蹊说:“小言呐,你刚回来,我们先带你去看看房间。”
“对,先去看看房间,你的学籍和户籍我们都已经让人转到洱城了,到时候就和圆崽读一个学校。”
池妈妈顿了顿,神情尤豫:“还有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想改话,也没关系。”
经过调查,他们得知当年偷走言蹊那个人贩子本来是想将他卖到山里去的。
但辗转波折后被一个死了孩子的夫妻撞上,也就是言蹊后来的养父母。
他养母精神不正常,看到人贩子抱着个孩子,就一直缠着人贩子说孩子是自己的。
即便警察来了,他养母也一直抱着他不放。
或许是当时的信息采集系统不完善,警察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亲生父母的信息。
最后他养父母就将他抱了回去。
他的这个名字也是他养父母之前那个孩子的。
那对夫妻或许只是把他当成那个孩子的替代,但这些年对他也算尽心尽力。
只是养母发病时偶尔会无意识伤到他。
但至少没有池家夫妻俩想象中的肆意苛责打骂。
那夫妻俩家境不算特别好,也还是会让言蹊上学。
两年前,他养母的病越来越重,夫妻俩在看病的路上出了事故都死了。
夫妻俩没其他家人,亲戚也几乎不来往,那些赔偿金自然就是言蹊的了。
但之前他养母看病借了不少钱,把钱还完,赔偿金也所剩无几。
好在他平时有助学金,放假也会做点兼职,生活勉强过得下去。
前些天被池家父母找到时他正在做兼职。
夫妻俩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也坦白了池渟渊的存在。
言蹊是一个很理智也很冷静的人。
第一次见到夫妻俩时,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就能看出,两人不是普通人。
他却没有因此感到喜悦,而是抱着警剔和审视的态度。
他不确定如果自己回去了会面临什么,毕竟豪门之家可不是那么好入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电视剧里都演得明明白白。
豪门养子和亲生子争夺家产,哪个不是两败俱伤。
他虽然缺钱,但更惜命,所以他并没有一开始就答应。
但池家父母送他回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养父母家百年不见的亲戚。
一来就凶神恶煞地找他要当初那笔赔偿金。
言蹊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只觉得讽刺。
当初人活着就不怎么来往,人死后也没来吊唁过。
时隔三年倒是腆着脸来要赔偿金了。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后来这对自称是他亲生父母的夫妻解决了那群无赖。
之后他们又劝说自己回去,那一刻他动摇了。
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亲情。
而是因为价值。
言蹊有野心,他会合理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
如果回到池家,说明他会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他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之后肯定没有更多时间去兼职。
回去的话他就不用为生活奔波,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中。
来的路上,他听他们说过很多关于这个弟弟的事。
他也听得出他们很宠爱他。
尽管夫妻俩明里暗里一直保证会一碗水端平。
但他心里其实没太大期待,毕竟一个是自己亲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一个虽然有血缘关系,但说白了也就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他并不期待夫妻俩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
只要对方不要太过分,不影响自己学习就行,实在不行他也可以住校。
但现在看着眼前垂头丧气,浑身是伤的少年,再想想刚才的事情经过。
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努力压住眼里期待的池妈池爸身上。
言蹊茫然了。
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情景不太一样啊?